陈昆醒了。
或者说是某种混杂着无尽噩梦与身体极限透支后的昏沉状态,终于褪去,将他重新抛回现实的“存在”之中。
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,是恍惚。
仿佛灵魂与躯壳分离了片刻,又勉强拼凑回去,对接处充满了滞涩与错位感。
他躺在洞府大厅石榻上,铺盖的棉被还是从王老地主家抢来的那套。
谁说极度疲惫之后睡觉会很香甜?
陈昆只觉得这一“觉”睡得比连续奔袭杀人还要累。
梦里光怪陆离,破碎不堪:
有二妞望向他的眼神,清澈、决绝,带着一丝眷恋,然后迅速被枯槁和死寂覆盖。
有鬼子军官那张在子弹和恐惧下扭曲的脸,怨毒、惊骇,还有临死前无法理解的不甘。
无数伪军在雪夜里狼奔豕突、哭爹喊娘的丑态,像一群被猎枪惊散的、肮脏的鬣狗。
甚至,还有他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地窨子,炕头的余温,二妞安静的侧影,锅里炖着的、香气四溢的肉……
然后,画面骤然破碎,只剩下雪原上刺目的红,和耳边永不停歇的风声与枪响。
“呃……”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,陈昆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仿佛锈住的脖颈,传来一阵“嘎巴”的轻响和针扎般的酸疼。
他勉强坐起身,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,耳中嗡嗡作响,太阳穴像有两把小锤在不停敲打。
饿~。
胃里传来火烧火燎的空虚感,提醒着他这具身体在经历了怎样的消耗后,急需能量补充。
他扶着石榻边缘穿衣,缓慢地、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一样,挪下“床”。
双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,传来一阵虚浮感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,那身二妞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棉衣棉裤,此刻已经有些污秽,沾了点血渍、黑色的硝烟、以及雪水泥泞干涸后的污痕。
陈昆盯着处露出的棉絮的破洞看了几秒,眼神空洞,随即移开。
他拖着沉重的双腿,蹒跚地走向丹室——那里有他之前架起来的大铁锅。
划着火柴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,试了两次才点燃。
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的干柴,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,给这死寂的洞府带来一丝光和热。
对了!
这些干树枝还是二妞捡回来的。
锅里是之前剩下、已经凝固成膏状的肉汤,混杂着一些碎肉和油脂。
他拿起旁边一个骨碗,从米袋里舀出两碗黄澄澄的小米,看都没看,直接倒进了锅里。
甚至没有淘洗。
浑浊的米粒落入浓稠的肉膏中,很快被淹没。
他就这么蹲着,等锅里的混合物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,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,肉香和米香混合着,渐渐弥漫开来。
这熟悉的味道,却让他胃里更加翻腾。
身体的状态糟糕透了。
好像刚刚徒手爬了十次泰山后的第二天。
而脑袋好像颈椎病晚期!
同时伴随着持续的耳鸣和眼花。
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昨晚的中弹震伤了脑子。
“运行功法……吸收点血气……或许能好点?”一个念头浮现。
他勉强站起身,扶着冰冷的石壁,一步一挪地走向“分解窟”。
石门推开,更加浓郁刺鼻的血腥、死气、怨气扑面而来,几乎凝成实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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