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默默划了条线:事不可为,立刻带二妞遁入洞府。
至于山寨里的其他人……乱世之中,他自问没那个能力,也没那份圣母心去当救世主。
能提醒的提醒了,该做的准备做了,剩下的,看各自的命。
就这样提心吊胆、紧锣密鼓地准备了一个多星期,预想中的鬼子却迟迟没来。
大当家的也派人去城里打探了,可是一点风声也没有,就好像那次抢劫事件根本没发生过。
天气倒是真的一天冷过一天,山林褪尽了最后一点绿色,露出铁灰色的枝桠,在寒风里呜呜作响,像是为即将到来的严冬奏响序曲。
山寨里的气氛,也从最初的极度恐慌,慢慢变成了一种焦灼的侥幸和惰性。
“这都多少天了,要来人早来了!”有人开始嘀咕。
“天儿这么冷,眼瞅着要下雪了,鬼子也得猫冬吧?”
“就是,咱们这山旮旯,路不好走,兴许鬼子觉着不值当……”
陈昆知道从心里学角度讲,人都是有鸵鸟心态:明知风险存在,却选择逃避现实、不作为,通过“假装没事”获得心理安慰。
还有就是 乐观偏差…主观高估“坏事不会发生”的概率,低估风险降临的可能性,抱有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。
伤员大多能下地走动了,瘦猴也熬过了最危险的感染期,虽然还虚,但命保住了。
寨子里似乎又恢复了点生气,但那股想要出去“做活”(抢劫)的心气儿,是被彻底打没了。
。
这天,大当家把炮头、四当家、账房先生几个头目叫到自己屋里,关起门来商量了半天。
出来时,几人脸上都带着愁容。
“妈的,坐吃山空不是办法。”大当家蹲在门口,看着阴沉沉的天,“眼瞅着要上冻,棉衣、棉被、过冬的粮食,都得置办。
伤员还得用药养着……”
四当家搓了搓手:“当家的,我明天就带俩人下山,去城里和老关系接个头,用咱们公账上的那些钱,换点紧俏货回来。
粮食、棉花、布匹、盐,能弄多少弄多少。”
账房先生拨拉着算盘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这一趟花销不小,今年又折了人手,没进项……年底‘挑片子’(分赃)怕是没多少了。”
按照山寨的老规矩,到了大雪封山、实在没法活动的时候,有些土匪会拿着一年攒下的“份子钱”下山,回老家或者去相好的地方“猫冬”,开春再回来。
那些无家可归、或者家就在山寨的,则留在山里,储备物资过冬。
“有多少分多少吧,”大当家叹了口气,“今年能囫囵个过去就不错了。
告诉弟兄们,今年年景不好,都勒紧裤腰带,共渡难关。
留下的,吃喝嚼用,寨子先垫钱买了。”
大当家倒也没忘了陈昆和二妞。
他知道这俩人算是“净身入户”,啥家底没有。
特意让自己媳妇从库房里,匀出些白粗布、棉花,给二妞送了过去。
“二妞啊,天冷了,你和你家陈先生也得有身厚实衣裳。
这点布和棉花,紧着点用,够你俩一人做身棉衣棉裤的。
棉被我让库房给你们在找一床旧的,拆洗拆洗还能用。”
当家嫂子是个爽利人,把东西放下,又压低声音,“陈先生是有大本事的,你们好好过日子。
有啥难处,跟嫂子说。”
二妞红着脸,千恩万谢地接下了。
陈昆回来知道后,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对当家的和嫂子这份人情记在了心里。
他清楚,寨子留下他,是看重他这手“医术”,能救命,能安人心。
而他暂时也需要这个相对安稳的落脚点和掩护。
一场各取所需、心照不宣的交易,在这寒冷的季节里,维系着微妙的平衡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