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,鼓楼四巷六号。
这是一栋外表不起眼的三层小楼,灰砖青瓦,夹在左右两栋相似的民居之间,毫不起眼。
门口没有挂牌子,只有一个褪色的“陈宅”二字木牌歪歪斜斜地钉在门框上。
但在这栋楼的二层和地下室,日夜不停地响着电台的电流声和译电员的脚步声。
这里是国民政府力行社——在金陵的一处秘密办公地点。
三楼最里间的办公室里,灯火彻夜未熄。
戴雨农——力行社实际负责人,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,眉头紧锁,指间夹着一支香烟,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,却浑然不觉。
桌面上摊着几份电报和文件,内容大同小异——都是关于在东北地区重建情报网络的报告,而这些报告的结论也大同小异:失败。
今年以来,他接连往东北派出了三批特工。
第一批刚过山海关就被鬼子宪兵队盯上,还没到奉天就全军覆没;
第二批倒是成功潜入了滨城,但不到一个月就因接头人叛变而被连根拔起;
第三批他吸取教训,改用单线联系、互不知情的“细胞”模式,结果还是被关东军宪兵队的“特高课”像筛子一样过了一遍,活下来的寥寥无几,且全部失去了联系。
老头子已经对他最近的表现很不满意了。
上半年他干了几件漂亮活,深得信任,但这下半年的连连失利,让他在老头子面前抬不起头来。
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,就住在这栋楼里,吃睡都在办公室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打断了戴雨农的沉思。
他掐灭烟头,坐直了身子: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是他的机要秘书,一个三十出头、戴着金丝眼镜、行事干练的男人。
秘书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,神色有些急切:“局座,北平转来的密电。
是滨城‘夜莺’发来的。”
戴雨农眉头一挑:“夜莺?
那个……派去滨城的那个女学生?”
“是的。”秘书将电文放在桌上,“她发来一条重要情报:伪满洲国总理大臣邓孝龄,将于后天抵达滨城巡视。”
戴雨农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起电文,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几行简短的字句。
他的眼睛越来越亮,紧锁了好几天的眉头,终于舒展开来。
“邓孝龄……这个老牌汉奸!”他攥着电文,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,
“他要是能死在滨城,那可是狠狠扇了鬼子一耳光!
也让老头子看看,咱们也不是吃干饭的!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盯着秘书:“夜莺有没有说她那边的情况?
有没有能力执行刺杀?”
“她同时还发来了一份请示,”秘书推了推眼镜,
“询问是否需要组织刺杀行动。
她在电文中表示,她已经联络了一些当地的反日志士,有一定的行动基础。
但她同时也提到了困难——经费短缺,武器不足,希望得到上级的支持和授权。”
戴雨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坐回椅子上,重新点了一支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,陷入了沉思。
秘书小心翼翼地补充道:“局座,夜莺毕竟只是一个女人,在那边孤悬在外,人手和资源都有限。
让她独自执行刺杀邓孝龄这样的任务……是不是太冒险了?
万一失败,不仅会打草惊蛇,还会让我们在东北好不容易埋下的这颗钉子也暴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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