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小圆一身素色软缎小袄,拢着袖口,独自坐在桌边。
桌上不多不少,依旧是四道吃食——层层叠叠如牡丹盛放的炙烤嫩羊肉、浇着红亮酱汁的年年有鱼、油润饱满的八宝酿鸭,还有那一碟现下正引得朝堂哄抢的凉拌牛百叶。
暖阁里燃着地龙,暖意融融,宫灯昏黄柔和,映着一桌热气袅袅的菜肴。
偌大的武陵苑,侍女、仆妇都被她遣下去守岁歇息,此刻四下寂静,唯有窗外落雪簌簌轻响。
她本该在现代阖家团圆,围着饭桌说笑打闹,此刻却孤身落在千年之前的大唐,独守一桌年夜饭。
她没有动筷,只静静望着窗外漫卷的白雪。
长安城里早已是万家灯火。
可这一切喧嚣热闹,都与她无关。
今年她才十五岁,过了年就算满十六岁了。
此前的年岁里,除夕她从不用操心饭菜,不用对着古代的礼制规矩步步小心。
那时家里热热闹闹长辈忙前忙后张罗年夜饭,一大家子围坐一桌,聊着日常琐事,电视里放着春晚,听着家里人的唠叨叮嘱,吵吵闹闹,寻常又安稳。
那时的她,只是个普通的学生,爱吃、爱玩,爱看,爱刷视频,还爱偷懒,除夕只需要坐享其成,只管开心热闹。
可如今一朝穿越,落在这乱世初定的大唐。
明明还是十五六岁的年纪,却要学着周旋于帝王将相之间,维持超然神女的身份,虽说装了这大半年,她也有些得心应手了,可只有自己知道,每一个深夜,她都在暗自惶恐,生怕露出半点破绽。
她抬手拿起小巧的银筷,随意夹了一筷子羊肉,茱萸与芝麻的香气在舌尖散开。
这桌菜不是她亲手所做,是厨娘照着她的法子烹制而出,可每一味调味、每一样搭配,都来自她记忆里遥远的现代。
一口温热的米酒入喉,暖意漫开,汤小圆眼眶微微泛红。
孤身一人,隔着千百年的岁月,回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。
外面的世界盛大喧嚣,帝王将相喜乐团圆,而她只能守着一桌熟悉的菜肴,望着漫天白雪,在寂静的武陵苑里,一个人过完这漫长又孤单的除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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