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一碟牛畜肚腑,粗陋至极,你们竟也要争相抢夺,传出去,不怕朝臣笑话你们失了重臣体面?”
程咬金大笑出声,朗声道:
“陛下深知臣等!
我等皆是刀口舔血、征战四方的武人,早年行军断粮时,草根树皮都曾入口,何况这牛肚腑?
从不在意什么品相体面,只知滋味好坏!
这般美味,臣等岂能错过!”
一众武将纷纷附和大笑。
李世民面上故作嗔怪,心底却门儿清——早年征战四方,饥一顿饱一顿,他自己何尝没吃过这些寻常市井吃食。
所谓体面,不过是太平盛世的礼数,于这群生死与共的老部下而言,远不如一口热食实在。
他此刻打趣,也不过是君臣间的嬉闹罢了。
席间闹哄哄一片,武将们吵着要分食。
长孙无忌端坐席间,抚须含笑,神色从容持重。
他身为皇后兄长、百官之首,又是文臣领袖,自然不屑与武将们争抢一道市井小菜,失了身份体面。
可眼见殿内气氛热烈,又念及汤小圆的身份,不愿拂了众人的兴致,便缓缓开口,语气温和,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打趣,尽显圆融通透:
“诸位莫要争抢。
想老夫早年,也曾随陛下披甲上马、亲历战阵,虽不似诸位常年征战沙场,也算半个武人。
这一口鲜,老夫自当也有份。”
见一群悍将为这一碟吃食争得热闹,李世民索性抬手吩咐内侍:
“既如此,将这牛膍呈上来,朕亲自为诸位爱卿分食,免得你们在此吵嚷不休。”
内侍连忙应诺。
李世民亲自持箸,给众武将一一分拨,末了还特意给自己也拨了一小碟。
他倒要尝尝,究竟是什么滋味,能让尉迟恭、程咬金两个粗人险些为此闹起来。
这凉拌牛膍本就看着摆盘蓬松,实则分量极少,分到每个人案前,不过一口多些的量。
程咬金眼巴巴等着,见到属于自己那一小碟,当即迫不及待一筷子全部送入口中。
酸辣鲜爽的滋味瞬间弥漫满口,韧脆劲道,香得他眉眼都舒展开来,瞬间满眼惊艳,粗声赞叹,语气满是酣畅淋漓:
“痛快!
实在痛快!
某半生征战,吃过无数肉食,却从未尝过如此鲜美的牛肚腑!
汤先生果然不愧是神人,连这种寻常牛腑脏,都能做得这般绝妙!
佩服!
佩服!”
他吃得心满意足,脱口便道:“下次我家里再杀……”
话刚出口,猛然想起大唐严禁私宰耕牛,赶紧慌忙捂住嘴,左右看了一圈,嘿嘿一笑改口:
“下次我家的牛若是不慎失足摔毙了,我定把全套牛肚腑尽数搬去武陵苑,全都孝敬汤先生!”
满殿文武闻言皆是一阵哄笑。
尉迟恭则小心翼翼捧着自己那一小份,小口慢品,就着杯中温酒细细回味,生怕吃得快了,白白糟蹋了这难得的美味,一脸珍惜满足。
李世民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举起筷子夹着自己那一小撮凉拌牛膍也尝了尝,果然鲜香爽口,心中暗叹汤小圆果然心思奇巧,能把这般贱价食材做得如此美味。
今夜这除夕家宴,反倒因一碟奇特的牛膍,多了几分鲜活热闹。
……
夜色沉落,细碎白雪还在悠悠扬扬落满武陵苑的庭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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