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“咚”的一声沉响,拐杖重重杵在堂门青砖之上。
黄老夫人扶着门框立在堂口,眉头紧皱,缓缓开口:“我来得晚,未曾听全首尾。”
说着,黄老夫人抬步入堂,抬手轻轻拍了拍黄夫人的手背,语气温和:“桃娘,方才因何争执,你慢慢说与我听。”
黄夫人连忙躬身扶住黄老夫人,小心翼翼将她扶至上首坐定,又让绿柳赶紧去添一壶热茶,举止恭谨周全。
她也不添油加醋,只管从容道来:“婆母,郎君方才归家,携吏部敕牒,调任剑南梓州射洪县令,不日便要动身。
蜀道险远,儿媳念婆母年衰,不堪远道劳顿;品儿师从陶先生,正是向学紧要之时,不宜荒废。
家中陪嫁铺面俱在长安,亦需儿媳留守打理,诸事牵绊,实难随郎君西行。
只是郎君在任,亦不可无人侍奉,儿媳便想着,或是遣侍女随行,或是另寻良家女子为妾,在侧伺候郎君起居。”
说到此处,黄夫人低下了头。
“只是……郎君似乎另有思量。”
一番话条理明晰,情理俱全,坦荡磊落。
黄老夫人听完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,转头看向立在原地、面色铁青的黄书全。
她声音不高,还带着几分改不掉的乡音:“依桃娘所言——你是要桃娘抛下我这老妇、抛下读书的品儿,还有年方八岁的悦娘,千里随你入巴蜀?”
黄书全胸口起伏,满腔怒火被强行压住,咬牙隐忍:“儿……并无此意。”
“你无此意?”老太太气得抬手点着他,语声渐厉,“那你莫非是打算,让我这一把老骨头,随你远赴千里之外的蜀地?
!”
她眼底含怒,句句逼问,不留半分情面:
“蜀道崎岖、烟瘴湿寒,路途凶险万分!
你莫非嫌我年高碍眼,巴不得我随你颠沛千里,客死异乡,往后再无人管束于你?
!”
黄书全被黄老夫人这番话逼得脊背发凉,再撑不住,双膝一屈,跪伏在地,惶然叩首:“阿娘此言,是陷儿于大不孝!
儿万不敢存此念头!”
黄老夫人端坐上位,垂眸看着跪地的儿子,分毫不让:“你既无此心,方才在内堂苛责桃娘,究竟是何用意?”
她语气愈发凌厉:“难不成你是打定主意,要留我与品儿、悦娘老小在此,无人照拂,自生自灭?”
黄书全伏在地上,浑身僵直,半晌,到底还是撑着底气,勉强抬头分辨了一句:
“阿娘息怒……儿非是此意。
儿只是听闻坊间李家,便是李老夫人独携二孙度日,家事井然,仆役恭谨。
儿想着,咱家是否也可仿此安排——”
“咚!”
拐杖再次重重杵地。
黄老夫人气得浑身发颤,指着他的手都在抖:
“李家?
李家老夫人独自看顾孙儿,是她长子早亡,长媳改嫁,余下二子早已分家,只肯出钱,不肯接侄儿回去抚养!
李老夫人如此,分明便是无可奈何!”
她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刀:
“我呢?
!
我有儿有女,我儿媳也不曾改嫁,你竟要我效仿那等无依之家吗?
!”
“且你只瞧见李家门风严谨、仆役守礼——你可知道李家铺面的管事是如何欺瞒李老夫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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