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处,程咬金索性一拍鞍桥,扬声喊道:
“取长枪来!”
内侍急忙将长枪递上。
程咬金接枪在手,双腿微控马腹,白蹄乌便踏着步子沿广场缓行。
待马走出几步,他脚底双镫一实,重心坐定,缰绳交与膝力控着,两只手全然腾了出来。
长枪一抖,枪尖嗡然颤响。
先是正刺,枪如毒蛇吐信,直取前方虚处;随即枪杆一横,腰身不晃,整条枪自左向右平扫而出,带起一阵风响;紧接枪尾下压、枪头挑起,又是一记撩击。
三招过后,他催动白蹄乌小跑起来。
程咬金在颠簸的马背上,脚底双镫牢牢托住下盘,稳如磐石。
手中长枪接连使出挑、拨、拦、拿,招招分明,势势到位,竟与平地步战演练一般从容。
一套军中常见的基础枪法,完完整整,在奔马之上走了个来回。
收枪勒马,程咬金端坐鞍上,将长枪往地上一顿,声音洪亮:
“陛下!
臣所使,便是军中寻常枪法!
往昔骑战,一手执缰,一手持枪,横扫回旋皆受拘限,唯可向前突刺而已。
今足下得稳,整套枪法尽可于马上施展。
麾下士卒不必强求敬德那般腾空劈斫之能,但求于马上从容用此诸技,驰骋沙场,便足以克敌!”
文武诸臣尚在回味程咬金这番话,只见李靖缓步出列,向李世民拱手:
“陛下,臣亦请一试。”
李世民见是李靖,微微颔首:“药师欲试,可。”
李靖年岁长于尉迟恭、程咬金,身上历年征战也落下不少筋骨旧伤,亦不复少壮时那般骁捷。
内侍连忙上前,扶住鞍鞯,李靖稳稳登鞍,双足缓缓踏入两侧临时捆缚的马镫。
他无意效仿尉迟恭逞腾空之勇,亦不学程咬金演弄枪械。
只管执辔,令白蹄乌缓步徐行,继而渐提马速,绕广场周回驰行数圈。
不过数圈,李靖已然有所体察。
往日单镫乘骑,一身重量大半压在腰胯两股之间,便是他这般久习鞍马之人,稍久驰驱,腰脊便隐隐酸楚,旧伤亦会隐隐作痛。
今日双足得镫承托,体重可以分卸于双脚,腰胯不必死死夹紧鞍座,身体的疲累竟消减许多。
他心中立刻联想到大军远征之苦:万千普通兵士,体魄远不及宿将,千里奔袭,连日在马背煎熬,往往未及接战,体力便损耗过半。
几圈既毕,李靖勒马缓步归至阶前,从容翻身落地。
脸上不见方才尉迟恭、程咬金那般血气勃发的神采,只有久经战阵的沉凝。
“陛下。
敬德、知节所见,皆为两军对阵交锋之利。
臣年迈,筋骨多有旧损,方才数圈乘骑,亲身体察,又见另一重大用。
旧用单镫,足下无承托之力,驰行全仗腰胯紧夹鞍鞯。
若是大军千里转徙,连日长途赶路,士卒身躯大半耗损于鞍马颠簸之间,兵未接刃,气力已竭。
今有此双镫,双脚可以分承躯体之重,不必尽苦腰胯。
大兵团远途行军,士卒体力得以保全,于军国征伐,亦是莫大裨益。”
场中喧嚣稍稍敛去。
尉迟恭、程咬金目光都在沙场搏杀;李靖身为统帅,却一眼看透这器物对于全军行军调遣的战略价值。
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,心中暗叹:药师终究是老成统帅,所见格局,与知节、敬德迥然不同。
白蹄乌连番载着尉迟恭、李世民、程咬金、李靖四人往复驰驱数圈,已是不耐,鼻息粗重,只低着脑袋,一步步往李世民这边靠过来,挨着李世民身侧,拿脖颈轻轻蹭他的脸。
李世民见爱马倦怠,便伸手顺着马颈的鬃毛慢慢抚了抚,低声哄了两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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