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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9章 银狼啸月(1/3)

贞观三年三月初,历时一和多月的反复拉锯、数度廷议驳议、鸿胪寺与突厥使节往来辩驳,东突厥突利可汗一方,终与大唐鸿胪寺敲定互换之约。

东突厥突利可汗愿以三百匹不曾骟过的壮健公马为资,求取一尊规制仅次于陛下“沧海升龙屏风”的“群狼啸月屏风。”

虽然东突厥诸部兵马实权,已尽归突利可汗之手,但颉利到底还保有大可汗虚名,麾下亦重新收拢了数万部民。

此前除夕宫宴,那扇李世民赏给突利可汗的小幅苍狼啸月屏风,早被使臣遣人火速送回草原。

此物一到草原,便被突利视作心腹重宝,轻易不肯示人。

直到一场漠南诸部齐聚的大宴,他才将这扇小屏取出,置于帐中。

帐内灯火摇曳,琉璃面上苍狼与圆月,借着灯火,在帐地投出一头狼影,似是要踏月奔袭,栩栩如生。

满帐牧民、诸部首领看得目瞪口呆,只当是长生天降下的神迹。

便是这般一扇小小的琉璃屏风,竟帮突利压服了麾下部族之心。

原本有几支常年在他与颉利之间摇摆不定的小部族,见了这等大唐所赐的神异宝物,也看清了突利背靠天朝上国的底气,纷纷暗中递来投效的信号。

经此一事,突利愈发笃定:方寸小器尚且足以震慑草原、安定部众,若得一尊巨幅满工、流光映月的主屏立于牙帐,便是借大唐天威、承苍天异象,足以稳固汗权、压服人心,令其漠南之主的声势更上一层,彻底遏止颉利渗透蚕食之势。

此番入长安交涉的突厥主使,乃是突利亲拔的心腹近臣,深知可汗所求从非珍玩,而是镇慑诸部、昭示天命的权柄象征。

是以月余交涉,分毫必争、规制不让,只求这尊大屏工艺、品相、制式无一折损。

终得双方缔约:

突厥整备三百匹适龄未骟公马,尽数驱至九原城外交割营地;

大唐限期精工造毕屏风,同样送至九原。

两国相约,于九原城外互换货资。

不深入唐土,不踏入草原,各守边界、互取所需,两全体面,尘埃落定。

待到四月末,春风遍拂京畿,长安城内柳色深青,精工打磨了接近两月的琉璃屏风,终于彻底完工。

鸿胪寺依礼制邀约,请突利可汗驻长安心腹使臣,率使团入寺验看成品。

这名主使追随突利多年,遍历漠南大小部落,见惯草原奇珍、牙帐重器,心性极稳。

他自持身份、深谙交际分寸,一路神色沉静、步履从容。

随行同来的,还有主使的数名贴身护卫,皆是土生土长的漠南勇士,众人深知此番交易为可汗立威命脉,入寺之时俱是屏息凝神,只待核验规制、品相无误,便落定两国交割章程。

大堂正中,巨屏以厚实青布严严实实遮盖,形体阔大,稳稳立在台基之上,未露半分真容。

待鸿胪寺官吏抬手,一声请观——

厚重锦布倏然滑落。

那一瞬,满堂寂然。

整座屏风高五尺、宽八尺,以紫檀为座、琉璃为面,规制恢弘,气度俨然藩镇重器。

屏面以层次各异的青苍色琉璃叠锻,铺展作无垠穹庐,淡云疏霭漫覆长空,极尽天地寥廓。

下方是连绵无尽的荒原浅草,平野茫茫、一望无垠,尽是突厥世代栖居的草原风貌。

屏风右侧,一刃孤崖拔地而起,独峙天地尽头。

全屏神韵,尽在崖巅——

一头通体莹白的巨狼,孤踞危崖之上,体魄雄健,筋骨凌厉,昂首向天上皓月做长啸状。

正是银狼啸月、声振荒原的磅礴姿态。

崖下草原坡地之上,十余头青灰苍狼错落伏立,姿态恭谨庄严,俨然是诸部归伏、群狼拱主之象。

突厥诸部世代尊苍狼为部族始祖,青灰狼图腾遍行草原,随处可见。

可通体银白之狼,乃是漠北千年罕遇的长生天灵瑞,仅存于上古大巫口传秘史,为上天择主、天命眷顾的至高象征,远非寻常苍狼可比。

屏中远山含黛、夜空沉青,皓月悬于银狼吻前,天光之青、荒原之苍、月色之白、银狼之莹、群狼之灰,层次分明又浑然相融。

琉璃流光辗转、明暗相生,似有长风掠野、月华覆原,静藏万古沉势,暗蕴天地神威,尽得草原苍茫孤烈、天命归宗的风骨。

此景落地,早已不是人间匠作,分明是长生天显化于尘世的草原圣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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