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给丽质备了提前的添妆,自然也少不了阿珝的。
阿珝日后出嫁的添妆,我今日也一并提前送上。”
小小的武家小娘子一愣,乌黑的眸子眨了眨,懵懂看向汤小圆。
乳母把木匣送到武则天面前,打开木匣,只见里面是一个赤金七宝璎珞圈,价值虽比不上送与丽质公主的三十六颗粉色珍珠,也是难得的重宝,日后小娘子嫁入天家,这璎珞圈也算得上是得宜的添妆。
武则天年纪尚幼,不懂何为婚嫁添妆,只听懂先生是特意送了她这般精致的饰物。
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坐直,眉眼清亮端正,对着汤小圆认认真真敛衽躬身,礼数周全。
汤小圆接着意有所指道:
“阿珝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,我唯盼你日后只不逾矩,便可从心所欲。”
……
这一餐,长孙皇后心中沉闷,全程食不甘味,珍馐入喉只觉味同嚼蜡,半点滋味也无;
反观李丽质与武则天,却吃得眉眼弯弯,满心欢喜。
松鼠鳜鱼酸甜开胃,清蒸鱼糕软嫩绵密,干煸藕丝香酥焦脆,栗子炖鸡软糯香滑,另有一道开水白菘(白菜),品相清艳动人。
高汤缓缓淋落的刹那,白菘层层舒展,恰似盛放的荷花。
汤小圆还在一旁轻声解说,说这绽开的花形,和丽质公主衣裙上绣的荷花别无二致。
这番话哄得素来嫌弃白菘寡淡无味的李丽质,都接连让乳母多喂了好几口。
武则天此时不过四岁,尚且握不稳筷子,一旁的乳母捧着小碗,一口一口喂她松鼠鳜鱼,吃得格外开心。
用罢膳食不过片刻,长孙皇后便推说宫中尚有琐事待理,领着李丽质与武则天起身辞行,先前心底还存着与汤小圆多闲谈几句的念头,此刻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汤小圆心知肚明她为何急着回宫,只把做好的树莓山药又装了几份递给随行的令言,笑着嘱托,让长孙皇后带回去给李世民与李承乾几人尝尝。
长孙皇后微微颔首道谢,不再多做停留,即刻携着两位稚童登上车驾,匆匆折返立政殿。
车驾回宫的消息传入两仪殿时,李世民正伏案批阅三省奏疏。
不多时,又有内侍来报,皇后派人请陛下前往立政殿,李世民心底,立时便生出预判。
他很清楚今日长孙皇后带着丽质与阿珝去往汤府赴宴,丽质素来贪恋汤小圆处的点心与新奇菜式,往常总要逗留大半日才肯回宫,今日却早早返程,定然是汤小圆席间道出了什么惊世之言,才逼得观音婢火急火燎赶回宫中,急着与自己商议。
“摆驾,立政殿。”
寥寥数字,沉稳迫人。
他连仪仗也不等尽数排布,拂袖起身,步履匆匆,径直往立政殿而去。
他心中再清楚不过,能让长孙皇后如此心急的,绝不是寻常琐碎小事。
不多时,龙驾抵达立政殿。
殿门内外清静肃穆,早已摒退了一众闲杂宫人。
随行内侍远远止步于殿阶之下,唯有贴身近侍随至门口,便躬身垂首静立。
殿内暖意融融,陈设素雅端庄。
两名稚童早已被各自乳母抱往东偏殿歇息玩耍,殿中再无半分孩童的娇软笑语,四下静谧得落针可闻。
正殿之内,唯余长孙皇后端坐主位,身侧立着今日随行的心腹侍女令言。
令言伺候皇后多年,最懂主子心绪,见皇后眉心紧蹙、神思沉郁,便不敢多言半句,只专心值守殿中,隔绝一切外人惊扰。
长孙皇后听见殿外沉稳的脚步声,抬眸望去,见李世民快步入殿,随即起身屈膝见礼。
李世民快步上前抬手扶住她,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眉眼:“何故匆匆归宫?
神色这般凝重,先生今日,究竟与你说了什么?”
长孙皇后仰头望着李世民,声音轻而沉,字字郑重,将今日汤府席间所有秘谈一一告知。
从汤小圆暗示李丽质要过二十五岁以后方能出降,到汤小圆所言的女子年少生养耗损根本,近亲成婚生子容易夭折,再到长孙氏世代相传的血脉气疾。
一五一十,全部说与李世民听。
末了,她重重点出那句救命之语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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