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六号,布鲁塞尔。
马天明照规矩去问了吕克一句。
这一句他每年问一回,今年是第三年。
问的是:三号馆正中间那一格,明年是谁的。
吕克今年五十九岁,在展会办公室做了二十六年。
他把明年的图拿出来,摊在桌上。
三号馆正中间那一格,四百平方米,上头有个记号。
吕克讲:“马先生,这一格明年空着。”
马天明愣了一下。
他讲:“北海不来了?”
吕克讲:“北海来。”
“他们订的是一百四十四平方米,在通道边上。”
“正中间这一格,他们十一月二十号退了。”
“退的时候要赔一笔钱,二十二万欧元。”
“他们付了。”
马天明讲:“从哪一年起他们在这一格?”
吕克翻了翻。
他讲:“一九九七年。”
“连着十二年。”
他把笔放下,又讲了一句。
他讲:“马先生,我在这个办公室二十六年。”
“这种事我见过几回。”
“一家公司退大格子的时候,一般不是因为省这点钱。”
“四百平方米一年的租金是十九万欧元。”
“十九万欧元对北海来讲不是钱。”
“他们退,是因为明年不想让人看见他们站在正中间。”
马天明当天晚上把这件事报回盐屿。
陈屿听完,问了一句:“那一格明年谁要?”
马天明讲:“吕克讲现在还没人订。”
“他讲四百平方米这种格子,一般十月就订完了。”
“今年到十二月还空着,是十二年来头一回。”
陈屿讲:“我们订。”
屋里有人讲:“陈总,我们今年不买东西。”
陈屿讲:“这不是买东西。”
“这是租一个格子,一年十九万欧元。”
“十九万欧元不进本子那一栏。”
“本子那一栏记的是买公司、买船、买厂。”
“租展位不算。”
孟会计讲:“那我们那一百四十四平方米怎么办?”
陈屿讲:“留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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