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里这一个月,陈屿家院子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。
六个人齐了以后,头一件事是磨钩。
二百四十七个钩,从三盘麻绳上一个一个拆下来,泡了两天煤油,泡完拿细砂石一个一个磨。
磨钩是死活,一个钩磨透要小半个钟头,阿灿和阿林两个人磨了七天,磨到后来手上全是水泡,水泡磨破了再起。
“屿哥,这钩钝一点能咋样?”阿林捏着手掌心,龇牙咧嘴。
“钝一点鱼咬上去脱得掉。
你磨的这个钩,八月里要拴着一条比你还重的东西。
它脱一回,我们这一趟就白走了。”
阿林没再问,低头接着磨。
网是老周带着补的。
那片尼龙网烂的地方不少,中间几块整个没了。
老周把烂的挑掉,剩下的裁成两幅,用村里最细的麻线接起来。
他补网的手艺是三十九年练出来的,一天能补一丈二。
老周一边补一边说:“阿屿,这网补起来是半副拖网。
可你那三副钓子跟这网不是一路的家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钓子放底下,网拖中层。
你到底用哪个?”
“都用。”
老周把手上的梭子停了。
“都用?”
陈屿蹲在网边上,拿手在沙地上划:“网先下,钓子后下。
到了地方先拖两网,看底下有什么。
要是货杂,那就是普通的礁,拖完就走。
要是网上来的全是一样的,那底下就有大的,钓子再放。”
“钓子放一里多长,放下去要多久?”
“两个钟头。
收要三个钟头。”
“那这一趟得在外头待几天?”
“三夜,四天。”
老周低头接着补,补了半天又开口。
“阿屿,我在海上跑了三十九年,从来没人跟我讲过这个。”
“讲什么?”
“先拖两网看底下有什么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们出海就是下网,网上来什么算什么。
哪有先看一看的道理?”
陈屿没接话。
这套法子不是这个年代的。
他上辈子在市场上收货,见过多少船老大,一个个都知道底下是什么才下家伙。
声呐、探鱼仪、卫星电话,那些东西这会儿还在别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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