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日头升高了些,驱散了晨雾。
林千杯揣上一包新拆的华子,又从地窖里取了一瓶53度的“五年陈”——这酒劲大,也更显分量。
放进挎包,朝着村西头,刘柱家走去。
刘柱家在村子最西边,再往外就是野地和山坡,位置偏僻。
还没走到院门口,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就飘了过来,直往鼻子里钻。
院子比赵四家看着更破败,低矮的土坯院墙好几处都裂了缝,用树枝和破塑料布勉强堵着。
两扇歪斜的木门虚掩着,门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,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。
林千杯在门口顿了顿,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,弯腰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着更心酸,地面坑洼不平,长着些蔫头耷脑的杂草。
唯一像点样子的,是角落里一小块用碎砖头围起来的、种着几棵瘦弱葱苗的“菜地”。
正屋是三间同样低矮的土坯房,窗户上糊的旧报纸发黄破损,在风里扑簌作响。
药味更浓了,是从右边厨房飘出来的。
林千杯走过去,厨房没门,只有个破草帘子半搭着。
刘柱正蹲在灶台前熬药,屋里光线暗得跟地窖似的,只有灶膛里的火光一闪一闪映在他脸上。
锅里的药咕嘟咕嘟冒着泡,那股苦味浓得能把苍蝇熏下来。
刘二流子家里的底细,林千杯心里有数:老娘张秀芹常年卧病在床,药钱压得他喘不过气,所以才给王富贵跑腿挣点外快。
这小子骨子里不是烂人,就是没人拉他一把,日子久了就破罐子破摔,干脆活成了全村的笑话。
他看见林千杯进来,手里的破蒲扇停了一下,又低下头继续扇火。
扇了两下,又抬头看了一眼——确认林千杯不是走错了门。
“你来干啥?”刘柱的声音干巴巴的,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呛人味道,“看笑话?
看我们娘俩怎么还没饿死病死?”
来叫你干活。
林千杯从兜里掏出那包华子,抽出一根,递到刘柱面前。
刘柱看着那根递到眼前的香烟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却没伸手,反而把脸往旁边偏了偏,闷声道:“不抽。
抽不起。”
林千杯也不勉强,把整包烟搁在灶台边上,自己点了一根,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:你妈妈吃药不要钱?
刘柱扇火的手像被钉住了。
赵四和王五给林家酒坊干活的事,他早就听说了,风都刮到耳朵里八百回了,就是不敢信林千杯会来找自己这号人。
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只有药罐固执的“咕嘟”声,和里屋隐约的咳嗽声。
刘柱把蒲扇往地上一搁,站起来,背对着林千杯闷声说了句:“你……你不怕我……偷你酒?
你偷了能卖几个钱?
林千杯把带来的那瓶53度五年陈轻轻放在灶台上,给,53度的,劲大点,我记得你试过,最喜欢这度数。
来干活,跟赵四、王五一样,一天一百,管中午饭。
干满一个月,额外再奖你一瓶,咋样?
刘柱慢慢转过身,盯着灶台上那瓶酒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又抬眼看向林千杯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他没伸手去拿那瓶酒,但声音明显矮下去了:“啥时候……上工?”
“下午。
能来吗?”
“能。” 刘柱重重地吐出一个字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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