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第二年,苏昌河开始偶尔发愣。
常常给冯灿梳头的时候,梳子握在手里,梳到一半忽然停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梳。
冯灿知道他不是没事,她活了几千年,见过太多人的欲言又止,但她没有追问,她在等他自己开口。
这天傍晚,两个人坐在东海边的礁石上看日。
自从苏昌河雇了渔民替她扔石头之后,冯灿来东海就不完全是为了填海了,纯粹是为了饭后散步。
她把鞋脱在沙滩上,手里剥着一颗路上摘的野橘子,苏昌河坐在她旁边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他。
“嗯?”冯灿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。
“我的寿数是有限的。”苏昌河“再过几十年,我会老,头发会白,牙会掉,脸上全是褶子,到时候你还是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他转过头来看着她。
“你会嫌弃我吗?”
冯灿转过头来和他对视。
“会。”她。
苏昌河的表情僵住了,过了片刻,他伸出手捏住了冯灿的脸颊。
“你这个没良心的。”
冯灿被他扯着脸,笑出了声。
她把手里的橘子往他手里一塞,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,扑进了他怀里。
她趴在他怀里仰起脸。
“怎么会呢,你看你眼睛这么,我都没嫌弃你,你老了顶多秃顶了,皮皱了,还能比眼睛更严重?”
苏昌河听了前半句的时候嘴角还绷着,听到“秃顶”两个字的时候眉毛开始跳,他把橘子搁在礁石上,双手往她腰上一掐,正好掐在她最怕痒的腰侧。
“好啊你,对我这么毒舌是吧。”
冯灿被他掐得浑身一颤,笑着把腰往旁边扭,扭了好几下才从他手指间挣脱出来。
她的眼睛一直在笑。
“我一直毒舌,你又不是不知道,从你第一天在竹屋醒过来,我就是这样的,你那时候不也被我气晕过吗,虫子那次,还有眼睛那次,还有”
“行了。”苏昌河把她重新捞回怀里,用手把她的嘴轻轻捂住,不想再听她翻旧账了,“我记得,每一件都记得。”
冯灿在他掌心里闷闷地笑了两声,不话了。
苏昌河把捂着她的手松开,低头看着她,她被捂得脸颊微红,头发蹭乱了,但她还在笑。
“那要是我以后去世了”苏昌河到这里的时候,声音低下去了一点,“你会不会改嫁?”
冯灿的笑容收住了,她没有立刻回答,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故意逗他。
她从礁石上坐起来,双手捧住了他的脸。
她捧着他的脸,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。
“苏昌河,你听着,我不会改嫁。”
“这千年来,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,我很专一的。
就算你死了,我也不会改嫁。”
她捧着他的脸,拇指在他脸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。
“我会找到你的转世。”她。
苏昌河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要是没有转世怎么办?”他问。
冯灿把一只手从他脸颊上移开,伸出拇指,举在他面前。
“不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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