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一路开出梨树县,我们没有立马回市区,而是按照事先计划,带着货去了郊区的农家乐。
到了农家乐已经是后半夜的两点多,在院门口按了一声喇叭,院里立马就亮起了灯,关静小跑着出来给我们开门。
看我们大包小包的提着货下车,满面春风,嘴角还都压不住的往上翘,跟上次冒着暴雨淋成落汤鸡回来,一脸挫败的模样形成两个极端,关静不用问,单看这表情就知道了,今晚很顺利。
这个农家乐是关静专门用来做商务宴请的私人会所,宴请的也都是一些机关人员,不对外营业,所以隐私性很好。
几人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客房,关门落锁,卸下身上的背包,关静忙着给我们倒了几杯热水。
我简单说了一下偏脸城那边的情况,让她随时注意着动向,水也顾不上喝,就开始迫不及待的让大家一起动手帮忙清点货。
许平安抽掉床上的被褥和床单,先把床单铺在地上,然后用剪刀拆开被褥,掏出里面的棉花。
孙反帝负责一件件把货从背包里掏出来码放在地上。
所有明器表面都附着了或多或少的泥垢,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蒙上一层暗色,有些还出现了破损,尤其是瓷器经不起折腾,很多断茬都是新的,看的我们直心疼。
但盗墓不比考古,没时间现场细研究,都是先一股脑从坑里带出来,转移到安全地点再清理,加上运输仓促,所以这些都避免不了的。
我戴上橡胶手套,拿着毛刷,目光扫过摆在地上的器物,先筛选出完整器,一件件简单清理掉附着的泥垢污物,确定没有瑕疵,符合‘出口标准’,再定个编号,报出器名,以及器型特征、尺寸、重量,根据市场价预估个大概价钱。
蒋晓玲拿着钢笔和笔记本,像是一个速记员,笔尖簌簌摩擦,飞速在笔记本上记下我报的信息。
每清理、记录好一件明器,最后再转交给杨老大。
杨老大负责最后的打包工作,先用从被褥里掏出来的棉花裹上器物,外层再包上报纸,缠上黄胶带,用记号笔写下对应编号。
常规的出货方式,都是金主当面验货再议价,我们新找了一个出货路子,也就换上了全新的交易方式。
我们这边需要把货清点好,选没有瑕疵的完整器,列出器物具体信息清单和报价,发给远东的老瓦,两边通过电话确定好价格,这边就把货发过去。
老瓦那边收到货,确定收货数量和清单无误,就让这边的代理人给我们结现款。
不可否认,这个远程交易存在很多弊端,比如只有字面信息清单没看到实货,可能会跟预期有出入,也有可能会以此为借口压价,甚至是收到货以各种理由不结款;再或者谎称货物丢失,双方扯皮。
所以这个交易方式,必须得建立在双方绝对诚信的基础上,外加双方都是内行人,简单介绍就知道是什么器物,来避免扯皮。
老瓦是个职业藏家,这方面绝对内行。
至于诚信,先不说有几成把握这种话,我们干的是长久买卖,不是一次性生意。
只要我们一次不要发太多货(把货夹带在大宗商品里发出去,一次想发太多也发不了),见到钱再发下一批;老瓦不想着一顿饱,而是顿顿饱,要跟我们一直把生意做下去,那就不会有太大问题。
再退一万步来说,即便真的被老瓦黑吃黑,损失一批货就当是买个教训了,也在我们能承受的范围之内。
屋内灯火通明,几人分工合作,只有我在不停报信息,蒋晓玲飞快速记,还有杨老大缠胶带的呲啦声,大家都没说话,每当听到我报出以万为单位的价格,都在心里默默累加。
我报的是这边的意向价,老瓦那边收到报价单肯定会还价,但价格也不会让他砍太多。
就这么几人分工合作,各司其职,一直忙活了两个多小时,才把货挑拣分类出来。
适合‘出口’的货,大大小小总共两百零三件,瓷器少量,有整套的酒器、金银器、以及整套的鎏金车马件、礼器、玉石、珠宝玛瑙首饰。
另外还有四十多件残品,这些残品本身价值就不高,仅用文字描述不清,价格上还容易扯皮,另外把这些货冒风险发出去不划算,所以就只能先放着,以后再找机会在国内散出去。
清点完这些后,再开始清点另外两包从主棺内摸出来的随葬品。
主棺内的随葬品全都泡了绿矾油,我提醒孙反帝也戴上橡胶手套,同时也做了一些心理准备。
背包拉链拉开,首先一股刺鼻的化学酸腐臭味往外散发。
孙反帝小心翼翼把器物掏出来,器物的状态明显比大半个月前棺内摸出来的更加糟糕。
最先拿出来的是几件玉饰,玉器相对来说比较耐酸蚀,当时刚从棺内摸出来的时候,我还暗自欢喜最起码玉器能保住,结果现在再拿出来用床单一擦,所有的玉饰包浆全没了,酸液不仅沁了进去,还把表层腐蚀成了密密麻麻蜂窝状的麻坑,玛瑙宝石也都是一样。
“嬲他娘的!”
我看着这些玉饰,心疼的直滴血。
这是因为泡了绿矾油,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清理,再加上淋了雨,又埋在土里接近一个月,即便是相对耐酸腐的玉器宝石,也扛不住这种环境下的长时间酸腐啃噬。
如果当时第一时间把货带回来,及时清理表面的绿矾油,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。
但现在说这个也没太大意义了。
就连耐酸腐的玉器都被啃噬成这样,那铜器和金银就更不用说了。
每掏出来一件都是黑乎乎的,铜器表面的鎏金早已经全部脱落,铜胎被腐蚀出厚厚的绿矾锈,而不是老坑老锈,上手一抠是黏糊糊的绿浆,稍微薄的地方已经被蚀穿。
还有金银器表面的纹饰也全都被酸腐溶解的模糊不清,就只能溶了卖个金银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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