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1
白光仍在旷野上漂浮,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。
他跃出掩体,不再躲避流弹,朝着枪声最稀疏的缺口狂奔。
风灌进喉咙带着焦糊味,他却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奔向什么。
陈晓眨了眨湿润的眼角,视线重新落回前方那片发亮的银幕。
奔跑从未停歇。
那个身影又一次与敌人迎面撞上,短暂的纠缠后,对方倒下了。
追击的脚步声如同附骨之疽,将他逼向一条宽阔的水流。
没有犹豫,他纵身跃入冰冷的河中。
水流裹挟着他,不知过了多久,力道才渐渐缓和。
天光渗入眼帘,已是另一个黎明。
一股浓重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他抬起沉重的头颅,视野所及之处,河道几乎被堵塞——密密麻麻,全是肿胀变形的躯体。
没有一片属于军装的布料覆盖在他们身上。
这些静静漂浮的,都是最普通的人。
他用手臂艰难地拨开面前的阻碍,想要穿过这片死亡汇聚的水域。
喉咙里堵着什么,又硬又酸,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。
影厅中响起压抑的抽泣声,不止一处。
冰冷的数字背后,是三千万个戛然而止的呼吸。
过去那些仅仅展示血腥画面的镜头,或许能激起恐惧或愤怒,却很难让人真正置身其中。
但此刻,坐在黑暗里的几十个人,仿佛透过银幕,将自己的感官与那个在尸河中挣扎的人连接在了一起。
他们刚刚还见过那些女工鲜活的笑脸,转眼便是这般景象。
战争的狰狞,从未如此具体而微地烙进感知。
陈晓用指节迅速抹过眼角。
看到这里,他已然清楚,这与他记忆中任何一部同类影片都截然不同。
这里找不到完美无缺的英雄,也没有凭空降临、毫无根基的希望。
只有血淋淋的、不容粉饰的真实。
它在无声地诉说:当灾难降临,空泛的口号与沸腾的热血毫无用处,唯有无可摧毁的意志,才能支撑着人面对豺狼。
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认同。
或许,这才是过往应有的重量。
银幕上,那人终于推开最后几具浮尸,攀上了泥泞的岸。
喘息未定,他又开始了奔跑,直到一片林地的边缘,遇见了一支正在休整的队伍。
急促的询问得到了回答——这正是他要找的那支友军。
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,然而士兵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冰凉:进攻,已经按照批次发动了。
他像疯了一样冲向交火的最前沿,接连找到两名 ** ,可他们肩章上的星星太少,无法做出决定。
能下令的人,是那位身处后方指挥所的上校。
总攻的号声刺破了空气,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战壕,冲向枪炮织就的死亡之网。
** 与 ** 的呼啸瞬间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声响。
他嫌在蜿蜒的战壕里穿梭太慢,竟直接翻了出去,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开阔的、弹片横飞的战场上。
但这一次,他的脚步没有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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