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青域梧桐市,姚家城祖墓。
薄雾缠上山坡,在树干与石碑之间慢慢飘着。
青石小路裂着风化的纹路,野草从石缝钻出来。
坡上林立着许多墓碑,旧碑字迹漫漶,只有坡腹这一方青石,时常有人打理。
碑上刻着:王小雅之墓。
墓碑前面,两道身影静静立着,仙阶化行杀招已经覆在两人周身。
这一层伪装不是轻薄的障眼光影,而是把身形轮廓、气息频率、仙力波动,全部重新编织,向外透出的感觉,就像两个寻常进山的普通人,没有半点属于高阶修行者的压迫感。
二人仔细探察周遭,确认这片墓园空无一人,才安心准备行动。
姚仙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,布料被林间微凉的风贴在肩背,他微微弯下腰,重心落在前脚掌,目光落在碑底盘根错节的杂草上。
他没有动用仙力直接将杂草一扫而空,那样固然省事,却像是一种粗暴的惊扰。
他伸出手,指尖先拨开垂落在碑面边缘的一根长草,指腹轻轻蹭过粗糙冰凉的青石,确认没有刮到镌刻的字迹,才一根根捏住杂草靠近根部的位置,慢慢向上拔起。
有些草根扎得很深,嵌进碑座和泥土的缝隙,他便放轻力道,一点点松动周围的土,再将整株草完整取出来,拢在另一只手里。
他的动作很慢,呼吸放得很匀,平日里那双总能冷静权衡利弊、在争斗之中捕捉一线杀机的眼睛,此刻敛去所有锋芒,安安静静落在墓碑之上。
每拔起一丛杂草,他都会稍稍停顿,目光落在“王小雅”三个字上,心底浮起的情绪沉而安静,没有激烈的悲恸,只有一种绵长、安稳的惦念。
站在一旁的傲木轻,身上是那件带着淡粉调的白色短袖,衣摆被山风掀得轻轻晃动。
她没有上前帮忙,也没有出声催促,只是站在侧面,留给姚仙临独属于他和这块墓碑的距离。
她的头微微抬着,视线缓慢地在整片山林之中游走,视线掠过每一处树丛的阴影,掠过雾气浓淡变化的交界,掠过灵阵节点流转的极淡灵光。
她的感知铺散出去,一层一层,细密得如同蛛网,捕捉任何一丝不属于这片山林的异动。
若是有人藏在远处,哪怕屏住呼吸、敛住修为,只要心绪稍稍起伏,或是仙力运转有半点破绽,都会落在她的感知里面。
她一遍一遍反复核验,先是远,再慢慢收回,核查靠近墓碑的一圈范围,确认没有埋伏,没有尾随而来的眼线,没有被提前布置下用来记录影像、留存气息的灵宝。
等待姚仙临把最后一丛缠在碑座的杂草拔起,将手里的草团放在旁边的地面,傲木轻才微微收回外放的感知。
她垂落的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之间,一缕青绿色仙力慢慢凝成形,仙力柔和,色泽通透,不裹挟任何杀伐之力,像是一捧从春日林间撷取的光。
她手腕轻轻一转,这一缕仙力便向着墓碑上方的虚空送了过去。
仙力触到虚空的瞬间,空气先是轻轻震颤,跟着,一层一层水纹似的涟漪向外铺开,空间被缓缓扯开。
一条狭长的蓝色裂缝慢慢成型,裂缝边缘不断流转细碎、莹白的光点,那些光点是空间本身溢散出来的力量,在幽暗的山林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裂缝另一端看不到景物,只有一片朦胧柔和的光,昭示着连通着另一个独立的天地。
傲木轻侧过头,视线落在姚仙临身上,神色平稳,声音不高,刚好能穿过林间的风声落到他耳中:“老公进去吧!”
姚仙临闻声转过身,目光落在傲木轻脸上,方才萦绕在他身上那一份沉敛的惦念,慢慢掺进一点温顺。
他轻轻点了点头,应道:“嗯!”
他往前踏出两步,走到裂缝跟前,稍稍低头,顺着裂缝开口走了进去。
蓝色的空间流光裹住他的身影,一点点向内收,很快,他整个人便消失在裂缝之中,只剩下光点还在边缘轻轻跳动。
傲木轻没有立刻跟上。
她又一次抬眼,把四周重新扫视一遍,从山坡上方,到下方通往外界的小路,再到灵阵那些隐秘的衔接之处。
确认没有任何气息跟着被卷入裂缝,确认方才空间开启的波动没有外泄到姚家城其他区域,她才抬步走向裂缝。
衣料擦过身前的空气,她从容踏入,身影随即被蓝色的空间吞没。
等到两人全部进入,虚空的涟漪慢慢平复,裂缝从两端向着中间收拢,光点一点点淡下去,最后彻底消失,仿佛这片山林自始至终,都没有出现过这样一道通往秘境的入口。
墓园重回寂静,只有风继续吹过墓碑,吹过地上刚刚拔下来的杂草。
穿过一层持续流动、不断变换色彩的空间通道之后,视野骤然舒展。
这里是恬地,独立在五域之外的小天地。
空气温润,灵气浓稠得几乎可以被呼吸捕捉,吸进肺里的时候,带着草木与野花淡淡的甜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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