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中有女眷,青书跟到中门便止步,好在展公子的书童迎出来,能陪他在外头说说话。
只有云儿一路跟进来,直至正院门下,有面目和善的嬷嬷在此等候,恭恭敬敬地说:“知道您今日要来,我们哥儿盼一天了,精神也好了不少,梁公子,您里头请。”
展怀逸与梁延一样,虽是庶出,但得生父喜爱,自小养在身边,也是随双亲住在正院的。
不过这座院子,早已不是他幼年时所居的屋宅,在他的生母被送离京城后,府内大兴土木,照着风水重新搭建了新的院落。
究其原因,那日展怀逸苦涩地一笑:“嫡母不愿继续住在我娘待了十几年的屋子里,哪怕我娘,只是端茶递水,生下我之后,再也没上过我爹的床。”
他们兄弟二人,早已无话不说,在得知怀逸同样夹在长辈的恩怨之间,小心翼翼地长大时,梁延心里是难过的。
他曾想着,哪怕只有怀逸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,那也是件好事,庶出的儿女,怎么就带着孽来到这世间呢。
梁延谦逊地说道:“晚辈理当先拜见太师夫人和嫂夫人们。”
这位嬷嬷说:“我家夫人身子弱,原就有咳喘的旧疾,遇上京中这一波时疫,老爷一早就将夫人送去郊外静养了,有日子没在家了。”
话音刚落,里头传来清脆热络的声音,梁延抬眸,见是温言夫人站在屋檐下,手里端着空碗:“续之来了,怀逸正念叨呢,快进来看看他,躺那么些天,可把他闷坏了。”
“嫂夫人有礼。”
“这孩子,随怀逸唤我嫂嫂就好。”
云儿知道公子名延字续之,但在家中,从没有人这样唤公子。
马球场头一回听展公子喊时,还有些陌生,倒是夫人这样亲切,才觉着唤的是自家公子,不禁也学着夫人念了声:续之。
“呀,云儿也来了?”
“奴婢见过夫人,公子命奴婢做了些开胃的点心,想请展公子尝尝。”
“映春,云儿来了。”但见温言夫人冲屋里喊了声,将手中的碗递给边上的小丫鬟,走来云儿面前说,“怀逸他且得忌口,吃不得点心,我拿去吃可好?”
这当然好了,可是云儿不知该怎么回答,忍不住看向公子。
梁延道:“夫人赏识你的手艺,还不谢恩?”
云儿抱着点心匣子,忙福了福:“多谢夫人。”
温言夫人大大咧咧地嗔怪梁延:“别吓唬她,不是我赏识,是我馋了,司空府人口多,上回恁大一盒点心,三两下就分没了,你说她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可不就是云儿有本事吗?
咱们家人口少,怀逸又吃不得,我能独享了。”
只见映春从门里出来,从云儿手中接过点心匣子,听自家少夫人吩咐道:“带云儿去观澜阁玩耍,让张嬷嬷给她拿果子吃,我陪着梁哥儿,晚些老爷他们该回来了,你们带云儿把晚饭吃了。”
听见这话,云儿忍不住看向公子,见公子温和地点了点头,她才安心。
她觉着自己不像随从仆婢,更像是被公子带出来的孩子,温言夫人真是极好的人,居然愿意款待一个下人。
“云儿,咱们走。”
“是。”
云儿向夫人和公子行了礼,就乖乖跟着映春姐姐走了。
离了正院,她低着头一路相随,映春见了,笑道:“傻姑娘,难得来一回,也见见咱们太师府的风光呗,自然比不得公府气派,那百年世家的底蕴,改日我也来见见可好?”
云儿可没有身为主人家的底气,唯有说:“我家公子住的枕流阁不大,但在园子里,园子可好看了,公子带奴婢逛过一回,映春姐姐,您几时来,奴婢也带您逛一逛。”
“都唤我姐姐了,别奴婢奴婢的,主子们又不在跟前,咱们府里没那么大规矩。”
“好……”
行至展将军与夫人所居的观澜阁,比不得正院肃穆清静,这里隔着院门就有热闹声传出来,映春进门便嚷嚷:“赶紧的,来客人了。”
只见一位衣衫体面的嬷嬷,牵着小小的孩子从人群里走出来,云儿认得,是温言夫人的儿子。
“张嬷嬷,就是这个姐姐救我,在马场。”
“哎呀,好姑娘,快让我看看,多大了孩子?”
迎向云儿的,何止是这位嬷嬷,还有好些年轻姑娘,她被围在中间,听人夸她漂亮,夸她有胆魄,夸她心眼儿好,夸她手艺高,那么金贵的小公子,还拉着她的手,要她一起踢毽子。
云儿心里热乎乎的,可欢喜过了头,怎么眼睛会酸酸的。
国公府里的下人,只怕比太师府还多些,单是浆洗处的人,就比眼前这些要多得多。
可是,云儿从未被这样对待过,直到被接进枕流阁,才有了公子,有青书,有李嬷嬷王嬷嬷……
但也,和这会儿是不一样的。
“嬷嬷,少夫人说,要我们带云儿把晚饭吃了。”
“我去加几个菜,救了咱们小哥儿的大恩人,且得好好招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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