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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好大的体面

小厨房里,青书仔细核对了千字文每一页纸的顺序,便拿针线给钉起来,虽说是针线,可比不得绣花缝衣裳,这活儿他比云儿做得好。

当公子手写的千字文成了册子,板板正正的递到云儿手里,青书还是满脸愧疚地说:“是我连累你挨骂了……”

可是云儿突然问:“你喜欢的姑娘,漂亮吗,多大了?”

青书愣住了,很快脸红起来:“哥儿都告诉你了?”

云儿抱着公子的手书,几分训团子那般软绵绵的厉害:“那梅花糕我都没给公子留,全给你了,你居然骗我,下回还想不想我给你做点心了?”

青书连声道:“爹娘也给了的,给了一大半呢,莺歌她一个姑娘家,也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
云儿笑问:“莺歌姐姐还是莺歌妹妹?”

青书道:“比你小一岁,圆乎乎的小丫头,不如你好看。”

云儿收好了千字文,洗手要准备明日的早膳和茶点,见青书恭维她,随口应道:“生的好看有什么用,命好才管用。”

青书说:“好看也管用啊,哥儿考功名,若是生得歪瓜裂枣,朝廷也是不要的。

前阵子二少夫人大闹一场,抓花了二公子的脸,只是蹭了点儿油皮,也在家养了好几天,就怕脸上留疤。”

云儿立时想到了什么,心疼地说:“所以公子的屋里,会有那么多瓶瓶罐罐的药,公子小时候,是不是常常被欺负……”

青书明白她要问什么,点头道:“哥儿想要顺利科考,除了维护他的名声,还要护着自己的身子,尤其是脸。

如今好些了,小的时候,二公子常仗着他自己也小,对哥儿拳打脚踢的。”

“老爷不管吗?”

“管啊,可那会儿二公子也是孩子,哥儿又不哭不闹的,能怎么着?”

云儿的手紧紧握了拳,可是这会儿生气改变不了过去,光生气有什么用。

手一松,细腻的面粉从指间滑落,云儿低头看,心里有了主意。

“青书,我知道展公子的堂姐,是太师大人的侄女,她嫁的丈夫也很厉害吗,是你说的司空府吗?”

“司空大人的嫡长孙,皇后娘娘亲妹妹的儿子,太子爷的表兄,你说厉不厉害?

三十出头就当了侍郎,一个后生,只比咱们家老爷低半阶官职,这京城里,司空府何家,那才是真正的权倾朝野。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“你怎么半点不震惊,是不明白司空是什么官职吗,那是位列三公,一人之下万……”

青书还想絮叨,可云儿没理他了,她不是不在意司空大人的官职有多了不得,单是皇后娘娘的外甥,太子爷的表兄,在她这儿,就已经顶天了。

她想让那位少夫人高兴,想让展公子能欠自家公子一个人情。

两天后,当一整盒攒了槐花卷、蜂糖糕、松仁枇杷糖、玲珑杏霜团、蜜渍樱桃水晶饼和艾香枣泥酥的点心摆在展怀逸面前,惊得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睁大了眼睛。

他惊的不是这些糕点多名贵多精致,而是一个穷苦出身的粗使丫鬟,才到了公子身边一个多月,真能做出这么多花样的点心?

看着展怀逸一惊一乍的,梁延那藏在内心深处的虚荣,得到了极大的满足,父亲自小金堆玉砌带给他的体面,远不及当下一分。

展怀逸很是佩服:“真是云儿姑娘做的?

实在了不得!”

梁延故作平淡地说:“有大厨房的嬷嬷指教她,帮她一起做了两样,其他的,这槐花卷和枣泥酥,你也吃过不是。”

展怀逸啧啧道:“这姑娘好生栽培,将来能管整个大宅的厨房吧,送去御膳房都成。”

梁延道:“不至于,几样点心而已,她做饭远不如大厨房细致,我还吃过她用剩菜煮的杂炊。”

展怀逸居然抿了抿唇,很想尝尝那剩菜煮的什么炊。

梁延没理他,将点心盒仔细盖起来,裹上锦缎包好,命展家的书童拿去,一面说:“几件做坏的,她拿给青书和你的书童吃了,你若是馋,问你家书童要去。”

“你今天带了什么茶点?”

“今日午后有骑术课,哪有时间喝茶?”

展怀逸笑道:“不妨事,等我送去司空府,和堂姐一起尝尝。”

见梁延冷幽幽地看着他,忙改口:“不吃,我不吃行了吧,真是的,谁稀罕你几块点心。”

展怀逸气呼呼地转过身去,没多会儿又转回来,说道:“下个月司空府摆满月酒,咱们俩散了学一块儿去呗,你也该多走动走动,多与人往来了。”

梁延深知人情往来的重要,可他身不由己,只道:“得看父亲的安排。”

“我让堂姐给府上所有人发帖子,将你的大名也写上。”展怀逸说着,似乎怕续之担心欠自己的人情,又道,“你不去,我也没意思,若非堂姐的喜事,我同样不喜欢赴宴,闹闹哄哄很无趣。”

话到这份上,梁延不能再不领情,欠身道:“那就有劳展世兄,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司空府长孙媳生下女儿的第十天,京中各家高门贵府皆收到了请帖,何家将于下月初十宴请四方贵客,庆贺嫡长孙一房儿女双全。

过往各家的帖子里,即便邀请阖府家眷,也不会特地写上每一个人的名姓,这回司空府的帖子里,居然连才一岁的孙儿都有名字,自然,梁延也在其中。

周氏心里很不痛快,却不能在丈夫跟前发作,而梁崇安本就算计着,往后要时不时带小儿子出席这些人情宴请,让延儿多在达官显贵的面前露脸,才有助日后的仕途。

这一晚,绣房的管事嬷嬷,带着针线丫鬟来到枕流阁,一群人围着公子,桌上榻上铺满了各色料子,云儿被挤到边上去,轮不上她动手

管事嬷嬷殷勤谄媚地夸赞着:“哥儿的身量,像是又见长了,肩也宽了不少,真真好体格。”

梁延的目光,仿佛不经意般看向云儿,云儿呆了一呆,觉着公子似乎在用眼神说:是你养得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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