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厂上梁那天,沈眠去了岭脚公社。
她到的时候周小燕己经爬上了墙头。
十二根檩条架了八根,泥瓦匠在下面递,周小燕在上面接。
动作不快,但稳,每根檩条卡进榫口都要用手推一下,确认严丝合缝才接下一根。
陈有粮站在仓库门口看着,手里攥着验收单。
沈眠站在空地边上,看了一会儿,没上去。
陆征今天没来,总厂那边三班倒,他盯生产,走不开。
最后一根檩条架上去的时候,周小燕从墙头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沈眠面前。
“沈眠姐,上梁了,放鞭炮?”
沈眠从兜里掏出鞭炮,是陆征昨天去公社供销社买的,红纸包着。
周小燕接过去挂在竹竿上,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,划了一根,点着引信。
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,陈有粮从仓库出来,三个仓库员从旧砖房出来,泥瓦匠从脚手架上下,十几个人站在空地边上,看着新厂房。
鞭炮放完,周小燕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,在北墙最上面那块砖上写了西个字,岭脚分厂。
她写完把铅笔递给沈眠。
“沈眠姐,你签。”
沈眠接过铅笔,在“岭脚分厂”旁边写了两个字,沈眠。
她写完把铅笔还给周小燕。
“分厂名写了,你的名没写。”
“我是分厂的人,分厂名里有我。”
沈眠看着她,十八岁,瘦瘦的,脸上没表情。
她没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旧砖房仓库,陈有粮跟进来,把仓库台账递给她看,原料入库多少,成品出库多少,库存多少,账货相符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陈有粮,分厂仓库你管了半个月,账记得清楚。”
“我干了十年干菜生意,账天天记,不记睡不着。”
“你培训的三个仓库员上手了?”
“上手了。
一个盘账快,一个分类准,一个抽检细。
三个人轮班,仓库全天有人。”
沈眠把台账还给他,她站在仓库门口,看了一会儿新厂房,北墙最上面那块砖上写着“岭脚分厂”西个字,旁边是她的名字。
周小燕站在墙根底下收拾工具,把泥瓦匠落下的瓦刀捡起来,放回工具箱里,她干活利索,收尾也利索。
“周小燕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上梁酒怎么办?”
“什么上梁酒?”
“总厂上梁的时候大刘来了,泥瓦匠来了,方知意何秀英她们都来了。
分厂上梁,人少,就你、陈有粮、三个仓库员、两个泥瓦匠,八个人。”
“八个人也能喝。”
“你安排,灶房有锅有灶,仓库有菜有肉,你让仓库员去公社买两斤肉,买一壶酒,八个人围一桌,吃一顿。”
周小燕点了点头,转身安排去了。
沈眠站在空地上,看着新厂房,北墙最上面那块砖上写着分厂名和她的名字,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对陈有粮说。
“陈有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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