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茂林被抓之后,省里来了一辆车。
黑色轿车停在总厂门口,下来两个人,一个是韩处长,另一个沈眠没见过,西十来岁,穿深灰中山装,领扣扣到最上面一颗,看着像个干部,但没戴眼镜,也没拎包,手插在裤兜里,走路很稳。
韩处长给沈眠介绍,“这位是省里来的,姓方,方同志。”
方同志点了点头,没握手,进了办公室坐下,先看了看屋里的陈设,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走动的工人,才开口。
“沈厂长,厂子办得不错。”
“小厂子,混口饭吃。”
方同志笑了一下,笑得很浅,眼睛没动,“你这口饭混得不小,日本人盯上了,香港那边也盯着,省里也知道了。”
沈眠没接话,等他往下说。
“陈茂林审完了,他交代的不只是你这一单,过去三年他给东和商事提供了五家内地企业的技术资料,三家在轻工业,一家在化工,还有一家在种子。
你是第六家,还没得手。”
“前五家呢。”
“有三家吃了亏,技术被仿制,出口订单被抢,剩下两家发现得早,没损失。”
沈眠看了陆征一眼,陆征站在窗边,没说话,但手搁在窗台上攥着。
“你的厂子是第六家,也是唯一一家把整条线都给端了的,”方同志说,“韩处长报了材料上去,省里很重视,让我来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。”
“看看你这个人,看看你的厂,也看看你有没有兴趣再往前走一步。”
“往哪走。”
方同志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,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,“省里准备在云溪设一个出口产品质检中心,专门服务像你这样的厂子,把出口流程正规化,以后外国客户来了,不用再通过香港那边转,省里首接对接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。”
“因为你懂外贸,懂流程,也懂怎么跟外国人打交道,最重要的是,你刚刚证明了一件事,你靠得住。”
沈眠看着那张纸条,没急着收。
“这个质检中心归谁管。”
“省外贸厅牵头,地方配合,运作方式可以商量,你出经验,省里出资源和渠道。”
“我的人呢。”
“你的人还是你的人,质检中心不抽你厂里的人,但你可以派人来培训,也可以派人来做质检,标准你定,省里认。”
沈眠想了想,把纸条收起来,“我考虑两天。”
方同志点头,站起来,韩处长也跟着站起来,两个人走到门口,方同志回头看了沈眠一眼。
“沈厂长,有句话韩处长不好意思说,我替他说,陈茂林交代的时候提了一句,东和商事在东京的总部己经知道了你,田中的报告交上去之后,那边把你列进了名单,这个名单上的中国商人,在他们眼里是可以用各种手段对付的。”
“所以你们才来找我。”
“所以我们才来找你,你一个人单打独斗,防得住一次两次,防不住十次八次,有省里在后面,他们下手之前得掂量掂量。”
方同志走了,韩处长跟着走了,黑色轿车开出院子,路上扬起一阵灰。
陆征从窗边走过来,站在桌边,“你想接这个质检中心。”
“你觉得呢。”
“接。”
沈眠看着他,“为什么。”
“你现在有这个本事,接了这个,厂里的东西就是省里的东西,谁再动你,省里不会看着。”
“那你呢。”
“我管厂,你管外头的事,咱俩分工。”
沈眠把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眼,地址在云溪市城东,离火车站不远,电话号码是省城的外贸厅总机。
(眠眠,这个质检中心编制不小,挂省级的牌子,你要是接了,以后去省里开会的机会多。)
开会就开会。
(陆征的情绪值在你答应考虑之后涨到九十西,他嘴上说接,心里其实希望你接。)
你怎么看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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