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月。
今年的冬天冷得吓人,连地属亚热带季风性气候的洛哥尔摩都覆盖上了厚厚的白雪,每到这个时候,人们都会变得悲凉起来,因为又有不少穷苦人要冻死在凛冽的深夜里,大家还在愁着储存的土豆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天。
但值得庆幸的是,今年也是工业化的大成之年,得益于机械纺织业的兴起让衣服变得平价,即使是买不着兽皮的人们也不至于被活生生冻死,而粮食……森之精灵们勉强还救济的过来,皑皑白雪下的冻土也不能阻止生长魔法的开花结果。
更与众不同的是,今年走投无路的人还多出了参军这一条路可走,人数需求甚至不设上限。
不光是今年冬天,未来春夏秋冬四季哪个时段活不下去的人,军队的大门永远都为帝国冗余的人力资源敞开着。
甚至就在昨天,一名杀人犯因为在审判庭上公然表示自己愿意前往北境,英勇的冲在战场最前线保卫国家,当庭被宣布无罪释放,连夜乘坐绿皮卡车和一群同样犯下重罪的暴徒驶向了北境。
之所以会发生这种状况的原因是毫无疑问的。
就在亚吉尔诞下龙嗣的当天,北境那边的终极动荡爆发,恶魔大军集体出渊了!
魔法师协会与驻扎在北境的边境军同深渊恶魔们爆发了激烈的交战,血液甚至融化北境的积雪形成了一片血河。
当林恩从希弥的被窝里醒来时,光着身子的他被守在门口的女仆汇报的消息直接干懵了,牙都来不及刷就穿好衣服,下诏遣王国主力军与已经训练好的二十万热武器军团驶向了北境。
同时,林恩赶在所有援军到达前第一时间亲自落地北境,用两轮【绝世一击】的惊天轰鸣暂且稳住了北境的乱局。
即便北境防线因为提早的严密布防和林恩的悍然出击,没有被冲开任何一道口子,可高强度的战争仍一直持续到了当天深夜。
直至丑时,恶魔大军的入侵才逐渐减缓到了原来的四分之一,但辰时一到,入侵又会变得此消彼长的繁多起来。
这样的交战一直持续了差不多十天左右后,林恩与罗伦多尔对战局做出了较为一致的共同判断,恶魔统领们正在依靠源源不断的低等恶魔优势缓慢蚕食战线,持续消耗人族的有生力量和战略储备,同时,这种非核心力量长线作战的方式,可以积少成多的逐步摸清楚人族这边的所有底牌。
只能说,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,光是第一周,从前线运回来的尸体就已经堆成了一座肉山。
到了第八天,每一个士兵都放弃了搬运死去战友的尸体,也放弃了将来别人搬运自己死后的尸体,因为他们深刻的清楚尸体搬回去了也没有人埋,发烂发臭的样子还不如在战场上就被无数双脚踏碎。
战争爆发当天,到如今的两个多月里,北境的总伤亡人数已经超越了四十余万,几乎每一轮军队的冲锋都是踩在上一轮军队的尸骨上。
那些暴露在雪体表面的尸骨,看起来是盖在了软趴趴的雪面上,实则是样覆盖下来,直到雪停了人还在死,就是雪面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骨。
如此恐怖的场景和庞大的伤亡数字,还是在军队已经有热武器辅助的前置条件下诞生的,如果没有热武器,伤亡就不会只是数字那么简单了,北境的严密布防大概率会被一到两周时间就彻底突破,那时候,人族面临的将是无尽深渊,恶魔可以肆无忌惮的侵吞各种生命。
基于帝国所面临的形势,已经从恶魔统领的单位级试探,转变为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族与魔族全线交火,普洛克伦帝国的社会形态也在这短短两个月里,发生了一系列急促而不可缓和的重大转变。
简单的说就是随着战争进入大规模/持续性/不可逆的消耗状态,国家对于军人数量的需求也越来越庞大,社会的运作规律开始从纯粹的“花钱雇佣别人来当兵”转变为了“赋予士兵阶级叙事特权”的“最高规格激励”。
后者对比前者,待遇提升是指数级的,因为任何一个国家一旦进入全面战时状态,随之而来的就是全民配给制,由国家统筹全民需求下放官员,日常分发民众的衣食住行,而在前线战事压力吃紧的情况下,普通民众一天所能分到的粮食实则只有400克,肉类只在其中占据50克,药品需要凭券购买,而购药劵每三个月才发放一次,不熬夜排队去放券站抢根本抢不到。
可军人在军队中的日常吃食则肉蛋奶一应俱全,常规用药有军用医务室和军医负责,军人家属还会因为这个家庭中有人参军,每天额外获得125克的光荣粮,该政策一出任谁都能看得出来,在这个时代里,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大小伙子想要吃饱,想要把家人也照顾到,参军已经变成了最现实的选项。
而以上这些保障,满足的还只是基本环节,社会形态的最大转变是“服役军人不再受到地方行政的管辖”,无论是民事纠纷还是刑事犯罪“一律由军事法庭接管审理”。
这代表着当一个平民想要起诉一个军人时,他必须绕过当地行政,一个人独立完成证据收集与诉讼资料补齐环节,不惜奔赴百余里的跑到外地向军事法庭举报。
而军事法庭对除叛国罪、投敌罪、泄密罪等原则性罪行是严厉打击外,其余罪行的处罚力度堪比于罚酒三杯,即使告赢了军人也只会受到军队内部处分,处分通常是关禁闭和记大过,平民付出了极高的代价却只能对一位军痞造成皮外伤。
但与之相反的,一位平民要是敢对军人不敬,则可能触发诋毁军人罪、妨碍公务罪、损害军心罪、叛国罪等刑事案件,量刑程度远高于一般类案件,起步就是三年最高死刑,且此类案件原则上不存在缓刑性质。
通常,一位平民在收集证据准备起诉军痞的过程中,就会被抓进去坐牢,这让军痞吃饭不给钱和挨家挨户的敲门收保护费,成为了战时经济下的新常态。
本质上,执政层是在用“苦一苦百姓”的方式“隐性拔高军饷”,这让国家不需要直接发钱,却得到了比直接发钱更能稳定军心、更能吸引平民参军的大结果,而默许以上这些政策推进的人正是林恩,这背后的一桩桩一件件改革都有他的签字。
林恩当然不想这么做,但实际上他没得选择,因为军人必须被足够快、足够多、足够壮的补充,否则前线一旦出现兵力缺口,后果将是灾难性的。
在寻常的战争中,兵力缺口即使达到60%军心也未必会溃散,因为对方也跟你一样是人肉之躯,对方也跟你一样手持着冷兵器。
但倘若是冷兵器打大炮呢?
兵力缺口接近20%就会让士兵们不敢冲锋,大炮一开就能让士兵们的计划从抢夺炮台变成一哄而散的保命。
而面对恶魔,即使人族已经有了热武器维持信心,即使前线的物资全部由全国全力供应,可考虑到那每天堆成山的尸体和接近5位数的伤亡人数,林恩连5%的兵力缺口都不敢赌。
因为,一旦“兵力缺口”演变成“战线缺口”,迎接所有人的将是无尽的深渊。
只能说,当一项政策涉及到国家根本走向时,很多时候,政策本身已经不是寻常的黑或白能够定义的了,而是一种灰,一种各方利益被再度平衡的灰,最后,社会大概率会形成一种有酒有肉有面子的士兵前往战场上搏命,被压榨在最底层的平民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勉强苟活的稳态,这种稳态称得上是糟糕透顶,却也是灭世之战打响时的最优解。
但是,有一件事情是现在就可以肯定的,这笔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债务,林恩要拿每一位恶魔统领的命来偿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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