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在前院的石桌旁边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。
正殿里的诵经声一直没有停,节奏均匀,像海浪一遍一遍冲刷礁石,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韧。
晨光从寺院东侧的屋檐边缘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松树了一圈,最后在松树底下蹲下来,把尾羽收得整整齐齐的,暗红色的眼睛半阖着,像是在借那棵老松树的树荫歇脚。
小灰从李悦怀里探出脑袋,朝余烬的方向看了两眼,又把脑袋缩回去了。
诵经声停下来的时候,正殿的门从里面推开,几个穿灰色僧袍的僧人依次走出来。
他们年纪不等,最大的看起来五十多岁,最小的比那个小沙弥大不了几岁。
他们走路的步子很轻,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老僧,穿着比其他僧侣略深一色的灰袍,颈间挂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旧佛珠。
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但梳理得很整齐,在脑后绾了一个简单的髻。
他的面容清癯,颧骨微高,一双眼睛不大,但极亮,看人的时候像在翻一本已经翻了很多遍、每一页都折了角的旧册子。
他看见院子里坐着的三个生面孔,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,只是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跟旁边那个小沙弥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小沙弥应了一声,快步朝苏炎三人的方向走来。
小沙弥在石桌旁边站定,双手合十:“施主,主持请三位移步后院叙话。”苏炎站起来,李明翰和李悦也站起来。
余烬从松树底下起身,尾羽拖在身后,跟在他们后面。
小沙弥引着他们穿过正殿侧面的一条窄廊,走到寺庙的后院。
后院比前院小一些,地面铺着同一种青石板,但边缘被磨得更光滑。
院子中央有一张旧木桌和四把竹椅,桌面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只茶碗。
茶壶那一侧是一道矮矮的石栏,石栏外面直接悬空,处那道海平线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老僧已经在桌边等着了。
他看见三人走进来,朝他们微微欠了欠身,伸手请他们坐下。
苏炎在竹椅上坐下来,李明翰坐在他旁边,李悦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,余烬蹲在石栏旁边,尾羽朝海面的方向偏了偏。
老僧在对面坐下,拿起那只粗陶茶壶,给每人倒了一碗茶。
茶汤颜色清浅,入口微苦,但咽下去之后舌根处会泛出一层极淡的回甘。
他把茶碗依次推过来,然后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被海风反复吹拂过很多年之后才会有的平稳:“阿弥陀佛。
老僧悟隐,是这座洛水寺的主持。
三位施主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
苏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:“大师客气了。
我们路过此地,觉得这座寺庙建得奇特,所以进来看看。
刚才在前院看了几眼,这寺庙的地基延伸到崖壁里面去了,跟天然岩层结合在一起。
这种建法不像是普通工匠能做出来的。”悟隐听了这句话,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不大,但看得出来是认同:“施主眼力不错。
这座寺庙确实是由一位大能用特殊材质建造的。
那位大能当年在此处修行,发现这座悬崖上建了这座寺庙,把地基嵌进岩层缝隙里,利用灵脉的走向来稳固结构。
所以这座寺庙虽然看起来悬在崖边,实际上比很多建在平地上的房屋更稳。
这么多年过去,海浪侵蚀了不少岸边的岩石,但这座寺庙的主体结构一直没变过。”
李明翰把茶碗放下,朝悟隐的方向偏了偏身子:“悟隐大师,我们这次过来,其实是听说这片海域底下的火山最近有异动。
您在这座寺庙里住了很多年,不知道有没有关于那座火山的记载?”悟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茶碗搁回桌面上,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,像是在把一段已经在心里翻过很多次的旧记录重新确认一遍位置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依然平稳,但比刚才多了一层正在翻动旧册页的认真:“有。
这座寺庙最早的几卷手记里记录过那座火山。
上一次喷发是在大约一百年前,在那之前也喷过几次,间隔不规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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