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舒然接过那束向日葵的时候,花瓣上的水珠蹭到了她的下巴,凉丝丝的。
她把脸埋进花束里深吸了一口气,金黄色的花盘挡住了她发红的眼眶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她闷在花里问。
“孙主编下午给我打了电话。”陆言深伸手把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,指尖擦过她的耳廓,“他说‘你媳妇升了,你得有点表示’。”
苏舒然从花束后面抬起头,瞪了他一眼。
“所以你是被提醒的,不是自发的。”
“花是我自己选的。”陆言深的语气很淡,但目光从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,像在确认什么,“向日葵,你大三那年跟我说过,你最喜欢的花。”
苏舒然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,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,她自己都快忘了。
她抱着花束上了车,念安已经在后座睡着了,小脑袋歪在安全座椅的侧垫上,嘴巴微微张着,睡得很沉。
车子驶出省报大楼的停车场,苏舒然靠在座椅上,把向日葵放在腿上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花瓣。
“言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陆言深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到家之后,苏舒然把念安抱进卧室放到小床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
念安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含糊的“妈妈”,又沉沉睡过去了。
苏舒然走出卧室,陆言深正在厨房热汤。
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,切葱花的刀停了两次,像在走神。
“你有事。”苏舒然说。
陆言深的手顿了一下,继续切。
“先吃饭。”
“陆言深。”苏舒然的声音沉了半度,“你有事瞒着我。”
他关了火,把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,拉开椅子坐下。
苏舒然在他对面坐下来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碗排骨汤和一盘青菜,热气袅袅地升上来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“部队下了调令。”陆言深开口了,声音很平,“两个方向。
一个是留在一线支队,明年有机会接副支队长,但要带队参加跨区联训,一年至少有四个月在外面。”
他停了一下,拿起筷子,又放下。
“另一个是转军区机关,作训参谋岗,稳定,基本不出差,但晋升周期会长很多。”
苏舒然看着他的脸,他的目光落在汤碗的边缘上,没有看她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她问。
“上周。”
“你藏了一个星期。”
陆言深沉默了两秒钟。
“没想好怎么跟你说。”
苏舒然放下筷子,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,双臂抱在胸前。
“你是怕我让你选机关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怕什么?”
陆言深抬起头,终于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有苏舒然很少见到的东西,不是犹豫,是挣扎。
像一个人站在岔路口,两条路都看得清清楚楚,但脚钉在了地上。
“我怕我自己想选机关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,“我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动摇过一线的念头。
入伍十二年,每一次选择都是往前冲,往最难的地方去。
但这次……”
他停了。
苏舒然等着他。
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卧室里传来念安翻身的细微响动。
“念安上周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。”陆言深的声音忽然转了个方向,“老师发到家长群里的,画的是一家三口。
你和她画在一起,手拉着手,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人,站得很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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