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半炷香前,纸钟馗被阴兵扑倒之时。
九幽地府,捉鬼司大殿。
两排青铜鹤嘴灯台里,幽绿的冥火静静燃烧,映照着殿内十六根盘龙黑石柱。
大殿正中的黑石案后,钟馗盘膝闭目。
他身穿朱红官袍,豹头环眼,一部铁虬髯垂到胸口,双手虚按在膝盖上。
那柄斩鬼专用的宽背大剑,就横放在公案边缘。
殿外阴风呼啸,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作响。
突然,案头的一盏冥火灯芯“啪”地爆出一团黑火花。
火苗晃了晃,当场熄灭。
案后打坐的钟馗,魁梧的身躯一晃。
他周身原本平稳流转的暗红色神光,骤然停滞。
紧接着,神光表面裂开数十道细纹,发出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官袍胸口处用金线绣成的辟邪神纹,也崩断了三根金丝。
“唔!”
钟馗闷哼一声,紧闭的豹眼猛地睁开。
一口暗金色的神血,顺着他刚硬的嘴角溢了出来,淌过浓密的黑须,滴落在朱红官袍的衣襟上。
大殿台阶下,两名手持哭丧棒的值殿阴差听到动静,同时抬起头,快步冲上丹墀。
左首的阴差单膝跪地,拱手急问:
“天师!
您这是怎么了?
可是阳间哪路妖王犯境,冲撞了您的法驾?”
右首的阴差盯着钟馗嘴角的金血,声音发颤:
“这三界之内,谁人能隔着阴阳界限,伤及您的正神本源?”
钟馗没有理会两名部下。
他缓缓低下头,抬起右手,看向自己的食指。
食指指尖上,原本缠绕着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线。
那是他早先在迷魂殿外,隔空赐给徐半生那具纸钟馗的两成法力与一缕神机。
这根因果线一头连着他的本尊元神,一头牵着阳间的纸灵。
就在刚才那一瞬,这根连接着阴阳两界的因果气机,断了。
指尖处残留着一抹黑紫色的死气,正滋滋腐蚀着他的神躯皮肤。
他留在纸灵体内的两成法力,连同那缕神机,竟在短短两息之内,被一股庞大的军魂怨煞蚕食得一干二净。
甚至那股怨煞还顺着气机反扑回来,震伤了他的本尊心脉。
左首阴差顺着钟馗的视线看去,脸色大变:
“气机断绝,煞气倒灌……”
钟馗五指收拢,掌心暗红神火一闪,将指尖那抹黑紫死气烧成灰烬。
他将手指放在鼻端闻了闻:
“两千年的陈腐血腥味,是……长平!”
他双目圆睁,眼底金光流转,顺着那丝残留的煞气根源推算过去。
耳畔隐约响起了战马嘶鸣、战鼓雷动,以及数十万降卒被黄土活埋时的绝望哭嚎。
钟馗的脸色沉了下来,左手一把抓紧公案边缘的宽背大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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