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四爷把烟锅往鞋底上磕掉烟灰,塞回腰间。
老头拖着瘸腿,走到两人斜前方。
常四爷清了清嗓子,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拖长的民俗赞词:
“一拜皇天后土,地久天长……!”
徐山双手按在黑泥里。
牛牛腾出一只手撑着地,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剪刀和胸口的蜃气丹。
两人郑重磕头。
额头砸在混着碎石的泥浆上。
没有红烛喜服,没有锣鼓唢呐。
泥水糊住了两人的额头。
牛牛的头发散下一缕,沾在脸颊的泪痕上。
后方一百零八名大兵看着这一幕,队伍里不知是谁先动的手。
他们不自觉地立正,摘下头顶破烂的灰军帽,夹在腋下。
“二拜高堂,恩重如山……!”
常四爷声调拔高。
徐半生撩起青色道袍的下摆。
他走到一块断裂的黑色石块前,端端正正地坐下。
徐山和牛牛爬起身,转过方向,正对着徐半生。
“砰!
砰!
砰!”
连磕三个响头。
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。
徐半生双拳拢在宽大的袖口中。
拳头死死握紧。
他强压着眼底的酸涩,生生受了这一拜。
徐半生年轻时一心求法,未曾留下后代。
这徐山,是亲大哥的后人,也是他自己的后辈。
他从棺材里醒来,第一眼见到徐山,从眉眼轮廓上便已认出这家族血脉。
这也是徐家在这世上仅存的独苗。
徐半生早看穿这子的脾性。
徐山贪财、胆,学了一身坑蒙拐骗的坏毛病。
在这乱世中,这就是底层人的生存法则。
但徐半生也清楚,这后人的人性底色是善良的。
礼毕。
徐半生霍然起身。
他居高临下,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两人。
清冷的声音夹杂着道门雷音,如黄钟大吕:
“入我徐家门,承我徐家法!
徐家祖训,第一条是什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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