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退去。
七座乱石堆砌的高矮山峰从虚空中挤了出来。
石山上没有红墙灰瓦的道观。
山脚下。
有七座用碎砖、石块、泥巴糊成的草棚野庙。
草棚顶上盖着发黑的茅草。
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灌入大兵们的鼻腔。
那味道混杂着烧枯的黄纸、劣质的香土,还有干涸的鸡血腥臭。
常四爷站在大兵方阵后头。
“徐老祖。”常四爷声音打颤,喉结上下滚动,“这股气不对。
这是云贵川交界那边,蛮荒山林里的路子!”
张彪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,咔哒一声拉栓上膛:
“四爷,管他哪边的路子,刚才天罡星将把阴山派都推平了。
现在不照样一枪一个?”
常四爷连连摆手,脚底板往后蹭了两寸:“张长官,使不得!
这是洪山教!”
“洪山教?”公输沫扣着左臂上的袖箭机括,脸色苍白。
她转头看向常四爷。
“野道,全是黑户野道!”常四爷嘴唇发紫,牙齿磕碰,“不敬三清,不拜玉皇。
活动在云贵川陕地界,其中一些心术不正的,就捣鼓阴术,吃死人饭,收黑钱办脏事。
死后成不了正神,也不肯下地府投胎。”
常四爷抬手擦掉额头的冷汗:“活着的时候是厉茬子,死了化成游师,怨气更大!”
常四爷抬头看着半空那七座破庙:
“他们办事没有底线,只要给足香火祭祀,什么伤天害理的活都接。
张九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,竟能凑来这么多修习各派教的游师?”
话音刚。
“嘻嘻……嘻嘻……”
七座石山中,最右侧那座矮山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。
黑雾散开。
七八个干瘪的人影从雾里窜出,直奔军阵前排。
他们没有脚跟,足尖点地,移动速度极快。
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长衫,脸庞惨白,两团腮红红得发黑。
公输沫左手瞬间扣紧袖箭机括。
“什么鬼东西!”前排的新兵赵二柱额头渗出大颗冷汗。
他才十七岁,之前靠星将法相壮了胆,此刻法相一退,看到这贴面窜来的惨白人影,握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“咔哒。”
“别开枪!”张彪嘶吼出声,手掌拍向赵二柱的枪管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步枪走火。
“砰!”
枪口喷出一团火光。
黄铜子弹高速旋转,精准射穿了跑在最前面的破衣虚影胸膛。
被子弹击穿的人影在半空停住。
那根本不是活人,而是一个用死人寿衣糊起来的等身纸人。
胸口的破洞处没有流血,只有干枯的麦秸秆掉出来。
纸人咧开画上去的红嘴唇,冲着赵二柱笑了一下。
“噗!”
一声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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