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辩期剩下最后三天的时候,叶时初在公寓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把帆布袋里的所有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,不是按时间顺序,而是按证据链的逻辑顺序。
她把代持协议原件放在第一层,终止函和资金流水放在第二层,顾清的公证确认书和手写声明放在第三层,周志平的病历备份和沈秀蓉的证词记录放在第四层。
最后她把监护权任命书和保全裁定书放在最上面一层,作为程序性文件的收尾。
五层文件叠在一起,像一摞准备好的底牌,从下到上每一个环节都卡死在正确的位置上。
她合上帆布袋的拉链,把袋子放在沙发靠背上,伸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——下午三点二十分。
她给顾清发了一条消息:“开庭时间确定了,后天上午九点。
你方便吗?”
顾清回得很快:“方便。”
她又给沈秀蓉发了一条同样的内容。
沈秀蓉隔了几分钟回了一句:“买了一件新外套。
开庭穿。”
叶时初看着那条消息,没有笑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她给周志平发了消息,周志平的回复更短,只有一个字:“好。”
所有证人都确认了。
她放下手机,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色偏灰,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,在街道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带。
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带移动,看到一辆深蓝色的车从街道拐角转过来,停在楼下那棵法桐旁边。
她没有下楼。
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停稳,看着陆战野从驾驶座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,走到单元门口。
她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然后门铃响了。
她走过去开门。
陆战野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一袋橘子。
“路过水果摊,看到今年的橘子上市了。”他说。
叶时初侧身让他进来。
他换了鞋,把橘子放在餐桌上,拉开塑料袋的结,露出里面橙黄色的果皮。
叶时初走过来看了一眼,伸手拿了一个,剥开,掰了一瓣放进嘴里。
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散开,她嚼完咽下去,又掰了一瓣递过去。
陆战野接过来吃了,手指碰到她的指尖,停顿了一下,然后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。
“开庭前一天晚上,你打算做什么?”他问。
叶时初靠着餐桌边缘,手里还握着剩下的橘子。
“可能去一趟康复医院。”
“我送你去。”
叶时初点了一下头,低头又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。
两个人站在餐桌旁边,旁边是那袋橘子,橘皮的气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,清甜的,带着一点冬天特有的凉意。
他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,不远不近,像那盏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的范围。
开庭前一天晚上,叶时初去康复医院看母亲的时候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。
她坐在病房床边的塑料椅上,握着沈秀兰的手,暖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落在沈秀兰的脸颊上,把她的肤色照得比白天柔和一些。
“妈,明天开庭。”叶时初的声音很轻,“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。
顾清明天会去,沈秀蓉明天也会去。
你在医院等着就行。
等我打完了,我回来告诉你结果。”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低头看着母亲手背上细密的纹路,“你以前跟我说过,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我走了很多步了。
明天是最后几步。”
沈秀兰没有回应,依然平躺着,呼吸均匀而浅。
但叶时初握着她的手的时候,感觉到她母亲的无名指极轻地蜷了一下,像之前在转院时那样,幅度很小,像是睡眠中下意识的回应。
叶时初低头看着那根手指恢复了静止,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,但没有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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