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旭回到极光传媒的时候,是上午十点出头。
车停在宿舍楼下,庄隽熄了火,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何旭没动,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
庄隽轻轻拍了拍他,把保温杯从杯架上拿起来,拧开盖子递到他手边。
“到了。
上去洗个澡,睡一会儿。”
何旭睁开眼,视线在车窗外那栋宿舍楼上停了两秒,然后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
他推开车门下来,拎着那个袋子往宿舍楼里走。
庄隽在车里坐着,隔着车窗看他走进去了,才发动车离开。
宿舍里很安静。
何旭推开门,暖气扑面而来,裹着一种干燥的、被烘了很久的暖意。
他把袋子搁在鞋柜上,换了拖鞋,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。
五天了,房间里的一切还维持着他走之前的样子——书桌上摊着一份没翻完的编舞资料,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没倒的水,椅子上搭着那件他晨跑穿的灰色卫衣。
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、不流通的闷味。
他走过去把窗户拉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走进浴室,把水开到最大。
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,从头顶一路淋到脚底,冲掉了五天来积在皮肤表面的那层疲倦——
医院的消毒水味、ICU走廊的冷气、电动车后座上被风灌透的凉意,还有那些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的、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几个小时。
他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,让热水顺着后背往下淌,站了很久,直到手指泡得发皱,才关掉水龙头。
出来之后他换了件干净的长袖T恤和运动裤,头发擦到半干,然后往床上一倒。
他本来想只躺一会儿。
但脑袋一沾枕头,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胸口,盯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看了一会儿,然后闭上了眼。
这一觉睡了将近三个小时。
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,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,把窗帘的缝隙照成一条窄窄的亮线。
何旭躺在床上盯着那条亮线看了一会儿,意识慢慢从睡眠里浮上来。
他从床上坐起来,揉了揉脸,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。
方奕成发了一条微信:“哥,到了吗?”
他打字回了一个“到了”,又翻到方军的对话框,发了一条:“到了,妈今天怎么样?”
方军回得很快:“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能喝点粥了,精神也比昨天好。
你好好休息,这边不用操心。”
何旭把手机放下,在床沿坐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,换了双鞋,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安静。
他走到NOVA那几间宿舍门口,先敲了敲杨胜的门。
没应。
又敲了敲隔壁江洋和李不凡那间。
也没应。
他一路敲过去,陆一鸣的、宋应文的、祁绪楠的,全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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