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锦之每回从工房出来,都是饿得晕头转向,或是困得恨不得倒地就睡。
若不是有钱晓晓和木雁在院外候着,及时给她递水、递点心干粮她有的时候甚至能饿晕过去。
木锦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她感觉一做起研究来就不饿又不困,干劲十足,而且专注力特别强,但是一停下来就不行了。
顾及着有的时候确实工房里没吃的不好老不出去了引人怀疑,她恨不得拿出自己空间里囤的胡吃海喝一顿继续干,当然这事她也没少干就是了。
不过为了做做样子,有几次木雁在走廊里碰见她,她扶着墙走,眼神都是散的,嘴唇发白,额头上一层冷汗,那是低血糖的老毛病了,其实她嘴里当时就已经含着糖了。
有一回她走出来,脚步虚浮地经过钱晓晓身边,忽然停下,上下摸了一遍袖子,摸出一把锉刀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锉刀,愣了一会儿,像是在想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袖子里。
然后她顺手把锉刀丢进门后刚拿出来那只竹筐里,之后找不到了又气的直跳脚。
因为有的时候会想不起来把装垃圾的竹筐从空间里拿出来,等想起来的时候,她会来工房做做样子的把筐拿出去。
从木锦之走路的速度上钱晓晓看出了规矩,专门安排了人,自家大人慢悠悠去工房后,有专门的仆人等在门口等着收垃圾。
可木锦之不知道这些。
她只知道府里有个会看眼色的机灵人,她还为此赏了两吊钱。
知道是钱晓晓下的吩咐,开心的在某个下值的路上给他挑了支簪子。
往日里,她虽也常泡在工房,但城外新军械的试验场,她每隔几日总要亲自去一趟。
那试验场设在西郊一片荒坡上,四周拉了麻绳围栏,立了几面红旗作标,坡上挖了壕沟、垒了土墙、竖了草人,专用来试验新制的火器。
木锦之每回去,都要盯着工匠调试机括,亲手测过射程与准头,又让书办把每一件军械的用料、工时、工序、成败一一记档。
工匠们起初还嫌她没参与过瞎指挥站在尘土飞扬的坡上碍事,后来渐渐服了——她比她们更清楚每一根弹簧该吃几分力,每一寸引线该留多长。
可这回,她连城外都不去了。
只让木雁跑腿传话,说是一切照旧,不必等她。
第五日,傍晚。
木锦之终于从那间工房里走了出来。
她头发散乱,官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,袖口还沾着几块不知名的黑色污渍。
整个人灰扑扑的,像是从煤堆里扒拉出来的,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。
“成了?”钱晓晓端着一碗汤站在工房门口,小心翼翼地问。
木锦之接过汤碗,一饮而尽,才哑着嗓子道,“还得再改改。
但路子走对了。”
她把空碗塞回钱晓晓手里,转身又往工房里走。
钱晓晓愣在原地,看着那道灰扑扑的背影再次消失在门后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这都五天了啊。
他低头看了看空碗,又看了看紧闭的工房门,到底没有追进去做一些无用功,只默默去厨房重新盛了一碗,温在灶上。
深夜。
工房里的烛火已经烧过三茬,蜡泪在铜台上堆成小小的山丘,最上面一层还泛着余温,底下几层却早已凝成硬块,颜色从乳白变成浑浊的蜜蜡色。
木锦之从工房里出来时,整个人几乎快要散架。
她肩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褐,袖口沾着炭灰与铁屑,指尖还残留着打磨望筒时蹭上的细粉。
木府的下人不算多。
这倒不是木锦之刻意俭省,实在是她性子使然——人多了,嘴便杂,耳目便多,来来往往之间,有些不该传出去的话就容易顺着墙根溜出去。
何况这宅子是她初到京都时置下的,三进院落,前堂后寝,左右厢房,格局不算大,却胜在僻静。
巷子深处,两面高墙夹着一线天,门外连个显眼的匾额都没挂,只钉了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木匾,上头刻着“木宅”二字,也得亏是木锦之巴掌大,不然换了个手小的,估计离远了,外人都看不见牌匾。
只是不知是不是买的时候被骗了,两个字周边的漆色都快褪尽了。
不知情的人打从巷口经过,只当是哪户寻常人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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