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小姐,你究竟还做了多少事,是别人不晓得的。”
楚潇然觉得,燕姝瘦削的身躯,在这一刻,在温柔的马车车厢的烛火映射下,仿佛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亮。
都说世间并无神明,信徒祷告神明也不一定听得见人间疾苦。
可若神明有使者,那燕姝就像是替神明传达意愿的使者。
楚潇然觉得,燕姝就像是一颗完整茧,你只要慢慢地把身上的茧丝剥下来,才能看见内里化蛾前的它有一颗怎样柔软温柔的内心。
或许就是因为燕姝是这样温柔的人,所以初见时,当光鲜亮丽,穿着锦绣,头戴昂贵首饰的小燕姝,拿着糕点送到他面前时,有那么一瞬间,他饿到恍惚间,以为是玉兰仙子下凡,拯救疾苦,给他送吃的。
“小小姐,其实,你一点都没有什么变化,”楚潇然回忆着从前玉兰树下的小燕姝,看着小燕姝的身影,和前方马车里不远处,那个慢慢小口呷着热茶的燕姝慢慢重合,他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。
是啊,她从来不曾改变过分毫。
而他,其实一直以来,也从未改变过分毫。
……
婚事办完了,又过了些日子。
燕姝开始收拾带回江南的行装。
收拾差不多的时候,楚家别院对面的梨花树终于陆陆续续地,梨花开满山。
那些冬日里光秃秃的树枝,最后在春日的时候,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晴日,燕姝在楚家别院的雅间推开窗,漫山铺天盖地的梨花开了。
洁白似雪的梨花,一朵,两朵,成千上万朵,一整片的梨花绽放在那深色的树枝上。
远看,好似一朵朵洁白的祥云点缀在枝丫上。
满山洁白的梨花,开的正盛。
春风一吹,枝丫轻晃,一树树梨花随风摇曳,好似身着纱衣的舞女在随风而舞。
春光明媚,燕姝望着对面的满树梨花,阳光正好,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梨花树上,漂亮的好似仙境。
那是沈云峥叫人给她种下的满山梨花树,终于在大盛王朝的这个春日,迎来了第一个花季。
可惜,种梨花树的人,却没有等来梨花开。
或许梨花梨花,就是离别之花,是他送给她的话别。
穆燕姝望着那漫山开遍的梨花,或许是春风吹疼了她的眼,所以她看着那梨花,落下了一滴滴泪。
“云峥,你送的梨花开满山,我看见了,真美。”
他们只是最后没有一起度过那个冬日,他们只是最后没有机会再一起迎来春日。
“江南的梨花,会更美。”
燕姝望着那些梨花,凝神静默不语。
有的人永远留在了那个冬日。
可梨花却是每年的花期都会开。
或许人该如梨花一般,万般都该按部就班过自己要过的日子。
……
临行前一日,穆燕姝带上了给云峥做的春袍与锦靴,还有一壶以往他喜爱喝的酒,还有一些家常菜和糕点。
她挑了一个安静的日子,去了他那所僻静的衣冠冢。
逢年过节祭拜他的人太多,她不方便出面。
可临行前一日,她只有这个机会去看看他。
那是燕姝亲手立的衣冠冢,立在一个僻静安静的地方。
春日里,阳光明媚,晴空万里。
燕姝亲手一点点拔去他坟头新长的绿草,然后把贡品和美酒佳肴摆在了他的衣冠冢前,那个墓碑上,刻着沈云峥的名字。
她把给他新做的春袍与锦靴,还有纸钱都烧给他。
又把他最爱的酒,一杯一杯,倒在他的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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