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完洞房的燕姝和楚潇然先后离开,满宴的宾客渐渐散场,侍从侍女在收拾酒席。
燕姝送完宾客回到雅间,侍女已经把宾客吃剩的那些剩菜剩肉都切碎了,炖了一大锅菜肉和粟米做的汤粥。
燕姝让仆从把这些汤粥送去京郊里的空寺里住着的乞丐。
每人一碗肉菜汤粥,还有一个用红纸包着十数枚铜板的红包,一人一份分给他们。
楚潇然有些错愕,“可是这些是吃剩的。”
“我知道,”穆燕姝抬头,“京郊最便宜的一碗粥,都要数枚铜板,没有肉糜没有菜。”
“我知道,这是吃剩的,可是,起码有肉有菜。”
“楚潇然,其实我也吃过这样的粥,有肉有菜有粟米煮的肉汤粥,是在一年的岁末。”
“那一年,我实在是凑不齐娘亲的药费了,我把月例所有的银子都给大夫,还是不够。
又当了以前娘亲给我置办的首饰新衣。”
“我勉强凑够了要钱,可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了。”
“那个时候拿着药回家的那个冬夜里,我在我家门口的地方,吃过那一碗别人施舍的这样的粥。”穆燕姝有些难过,因为等她抓药回家,穆家的厨房里什么都不会有,她回她和娘亲的院落,也什么都不会有。
“可是那天,我在那家办宴席的人家家里,领了一碗施舍的这样的不要钱的粥,很香,很暖和。”
“我喝了一碗,回去还给桃夭和梨落打了一碗回去。”
穆燕姝看着楚潇然淡淡的道,“那个时候我也知道这是剩菜做的肉汤粥,可里面有肉有菜有粟米,吃起来,很香。”
“如果那年在我家门口的你,没有遇见我,你也喝上了这样的一碗粥,活下来了,你还会觉得,那个粥不能喝吗?”
“总要先活下来的,楚潇然。”
“你知道那时候,其实我想的是,如果天天可以领这样的粥多好,因为我和桃夭梨落抄书的钱,做刺绣的钱,甚至于到后来,实在凑不上昂贵的药费,洗衣服的钱,加上月例,即便节衣缩食,卖这卖那,可我怎么凑都凑不够母亲的药费。”
“所以楚潇然,这是一份双向选择。”
“不需要这份肉粥的人,永远都不需要。”
“需要这份肉粥和红包的人,是拿来救命的。”
穆燕姝抬头望向楚潇然,眼里微微湿润,是无奈,是心疼,是坚定不移地开口。
“需要这一口才能活下来的人,是不会介意这是不是别人施舍的,也不会介意这是别人吃剩的,因为如果没有这份肉粥,他或许会去翻馊水桶,或许会饿死,他吃上这一碗,他只会想,如果天天都有这样的好事,那该多好。”
这一刻的穆燕姝对视楚潇然的目光,坦荡,坚定。
“是啊,燕姝,如果那年没有你递过来的糕点,如果我快饿死那一会儿,有人给我递上这样一碗肉粥,我大概会狼吞虎咽地吞下这碗施舍。”
“你说的对,即便是繁华如京城,依旧还会有那么多张连温饱都做不到的口啊,毕竟谁又能和你我一样,可以有这样的机遇,从吃不饱饭到如今这般的好日子。”
楚潇然觉得心口有些酸涩,当初的他尝过那般滋味,如今的他却并没有多少好过。
世家子弟们可以锦衣玉食,可有人却连活下去都这样困难。
这是同一片大盛王朝的天空啊,有人辛劳一年又一年,把一生埋入泥土中耕种,最后自己吃不饱饭。
有人饥寒交迫,缺衣少食,每个冬日,瑞雪之下,路有多少冻死骨?
明明是同一片王朝的天空下,命运就是如此的不公。
“燕姝,所以,均田制势不可挡。”
“如果我们都不去做,那永远不可能做到我们憧憬的那个理想的未来。”
楚潇然有些难受,“所以不管如何,都要尽力去做。”
“因为只要吃不饱的人,吃的比从前多一点,过得比从前好一点,那就值得。”
楚潇然神色凝重看着那些侍从把肉粥连锅端着,直到把锅架到牛车上面的灶架上,神色复杂。
“只要能够给更多那样吃不饱饭快饿死的人,多一份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“我们就要把江南均田制的试点做成。”
楚潇然眼里多了几分坚定。
是啊,他也希望他与燕姝身上的这份好运,可以通过陛下英明决策的推行,惠及更多的百姓、贫民甚至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和乞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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