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老头子脑子一片混乱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的时候。
王阳把左肩上坐着的小囡囡稳稳抱下来放在地上,大步走上前。
王阳神色郑重,走到门槛前,单膝微屈,俯下身子,双手将地上那把大管钳捡了起来。
他用自己的大衣袖口,仔细擦掉管钳上的灰尘,随后双手平托,恭恭敬敬的递回到许建国面前,
“爸,这把管钳是您老吃饭的宝贝家伙,可不能摔坏了。”
王阳抬起头,迎着老汉的目光,朗声道:
“以前是女婿混账,猪油蒙了心,让您和妈跟着操碎了心,也在厂里跟着我丢尽了老脸,您老心里有气,想拿管钳砸我两下,那是应该的。”
“今儿个是大年三十除夕,女婿带着桃花,还有虎子和囡囡,专程进城给您二老长脸、拜年来了!”
走廊里挤满的几十号邻居,看着刚才在楼下连正眼都没瞧宋副科长一眼的王阳,此刻竟然亲自弯腰给许建国擦管钳、赔笑脸!
许建国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把管钳,嗫嚅了半天,硬是没憋出一句狠话来:
“你…你这小子…”
“姥爷!
还有我呢!”
一声充满少年锐气的童音突然响起。
八岁的虎子迈着跟陈锋学来的标准军步,昂首挺胸的跨前一步!
小家伙把手里拎着的四个京城稻香村大红铁皮点心匣子、外加两大包古法红糖,搁在302室的门槛内侧。
“啪!”
虎子双脚并拢,小胸脯挺的笔直,抬起右手,对着傻眼的许建国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五指并拢军礼!
他绷着那张酷似王阳的俊朗小脸,凶巴巴的开口道:
“报告姥爷!
我是虎子,给姥爷和姥姥拜年!”
“刚才在楼下院子里,那个戴眼镜的姓宋的坏蛋想摸我妈的手,被我一脚踹断了小腿骨,现在正在楼下雪窝子里啃煤渣呢!
我爹说了,我是老王家和老许家的长子长孙,以后谁敢在机械厂给姥爷和姥姥甩脸子,不用我爹动手,我也拎着大管钳把他的满嘴牙全砸掉!”
八岁孩子这番奶凶奶凶、却杀气腾腾的话一出,沈秋兰先是一愣,随即看着外孙的小身板,还有红扑扑的小脸蛋,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,一把将虎子搂进怀里:
“哎哟我的大外孙!
三年不见,虎子都长这么高、这么壮实了!
还知道护着你妈和你姥爷了,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!”
还没等老两口从虎子的宣言里缓过劲来。
一个戴着纯白野兔毛护耳帽、穿着大红底白梅花小棉袄的粉团子,迈着两条小短腿,哒哒哒的跑到了门槛边。
三岁的小囡囡仰着小圆脸,先是抱住沈秋兰的棉裤腿,随后伸出两只小手,从自己的小棉兜里掏啊掏,掏出了两个大白兔奶糖。
小丫头费力的剥开上面印着白兔子的糖纸,踮起脚尖喊道:
“姥姥抱!
姥爷不哭,囡囡给姥爷吃糖糖!
我爸爸说了,吃了大白兔,姥爷的腿腿就不疼啦!”
看着眼前这个跟年画里的善财童女一样精致可爱的小女娃。
一辈子在车间里跟钢铁打交道、宁折不弯的八级老钳工许建国,手里的十二寸大管钳再也拿不住了。
他猛的一颤,缓缓蹲下身子,任由小外孙女把奶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“哎…哎!
姥爷吃,姥爷吃囡囡的糖…”
许建国一把将软乎乎、香喷喷的小囡囡抱进怀里,两行老泪终于夺眶而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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