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忽然又传来敲门声。
两下,极轻,像是用什么小东西在叩门板。
沉舟把短刀从后腰衣缝里抽出来,握在左手里。
拇指扣住护手,无声地走到院门后,侧身。
门外没有脚步声。
敲门的人没有退后,也没有离开,就站在门板后面。
呼吸急促而浅,不是练武的人。
他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是公社卫生员小林。
她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,飞快地把一团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沉舟手里,转身就跑,连话都没敢说一句。
跑出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沉舟一眼。
那眼神不是恐惧,是慌张,怕被人看见,也怕自己说不清楚。
她转回头沿着后山的小路小跑着进了松林,背影在松针间晃了几下就不见了。
沉舟沉默着看着小林的身影消失,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,伸手把门关好,走到灶台前。
李莲花接过纸条展开。
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铅笔字,笔画极粗极重,像是用很大力气才写完的。
“刘建国是上个月来的公社,不会看病,一来就调了户口档案,要小心他。”
李莲花把纸条重新折好,掀开灶膛的铁盖。
松木已经烧成暗红的余烬,他把纸条搁在最上层那块还冒着火苗的松木上。
纸片被火苗舔舐,边缘瞬间变黑、卷曲、碎裂,上面的铅笔字迹在火焰里扭曲了一瞬。
刘建国、户口档案、小心。
这几个字化成一团极亮极短暂的明火,被松木吞没。
他盖上铁盖,拍了拍手上沾的炭灰。
“是汪家。
借巡回队的名头进来,就是为了摸底。
何掌柜说的没错,他们盯着你很久了。”
沉舟转身往院门走去。
“别追。”
李莲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沉舟的脚步应声停在老槐树下。
“她是冒着风险来报信的。
汪家现在只是摸底,还不敢动手。
现在追上去反而会暴露她。”
沉舟看着小林消失的方向。
那条后山小路通往公社卫生员宿舍,途中要经过一片坟地和一段干涸的溪床。
路不好走,但很隐蔽。
他转过身,走回灶房。
李莲花靠着灶台,手指在药罐边缘极轻极慢地敲了两下。
“明天你去镇上买盐。
跟何掌柜说,下个月公社组织乡村医生去县里培训,我们要去住半个月。”
沉舟抬起眼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他明白了。
放个假消息出去,让汪家以为莲花楼会有半个月的空档。
他们如果等不及,就会提前动手。
与其被动地等刘建国下一次来,不如主动给他一个“机会”。
“嗯。”他把短刀别回后腰,转身往山口走去。
暮色正在从山脊那边漫过来。
他沿着刘建国下午走过的那条小路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脚印还留在碎石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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