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里正,集里的粮,够吃到什么时候?”
“省着吃,到开春。”
秦虎点点头。
“开春之后呢?
到秋收还有六个月。
胡骑退不退?
溃兵流民散不散?
彰德府的援军来不来?”
“再来一场霜呢?”
一连几个问题,每一个都问得很平,没什么起伏,像在今儿个天气不错。
杨里正的手停在桌上。
秦虎看着他:“要是再来一场霜,地里颗粒无收。
不用等到开春,再过两个月,粮仓就空了。”
杨里正听着,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。
刘伯站在他身后,脸色沉下来。
“杨里正,你今晚来,不是来问我规矩的。
你是来问我——粮吃完了怎么办。”
杨里正看着他,过了几息,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
我就是来问这个。”
“梁家营。”
杨里正愣了一下。
秦虎:“溃兵流民,占着那地方,有粮。
打下梁家营,粮就是咱们的。”
杨里正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打过仗?”
韩振往前站了一步。
这一步迈得不重,却让刘伯和大壮都看向他。
“杨里正,我当过边军斥候,打了八年。”
杨里正看了看他,又看向秦虎。
“秦当家,我算过。
你那边能打的,四十个左右。
集里能打的,三四十个青壮。
加一块,七八十人。”
他看着秦虎。
“梁家营一百多溃兵流民,就算能打下来,得死多少人?”
秦虎看着他,没答话。
杨里正:“死的要是你那边的人,你认。
死的要是我这边的人呢?
集里的青壮,都是我看着长大的。
死一个少一个,剩下的人怎么办?”
油灯的火苗晃着,照在两个人脸上,明明灭灭。
秦虎看着他,“杨里正,你担心得对。”
“集里的青壮没见过血。
没见过血的人,上去就是送死。
我的人死了,我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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