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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(1/3)

祠堂里,油灯点起来了。

昏黄的光在墙上晃,照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。

条凳上坐满了,墙根底下蹲着的也有。

话声嗡嗡的,压低了,但架不住人多。

杨里正坐在上首,刘伯挨着他坐着,正跟他着什么。

底下有人在声话——

“大壮回来了你看见没?”

“看见了,跟他爹一块儿走的。”

“他啥了没?”

“没,光顾着走了。”

“我看他脸色不对,肯定看见啥了。”

“能看见啥?

不就是往南走一趟吗?”

“你懂啥,那南边……”

话没完,旁边有人捅了他一下。

大壮从门口挤进来,走到前头,站在杨里正旁边。

话声慢慢低下去。

杨里正看着他。

“人都到了?”

大壮往人群里看了一圈,点点头:“差不离了。”

杨里正站直了身子。

话声彻底静下来。

祠堂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噼啪的响声。

“大壮,把你今儿个看见的,给大伙儿。”

大壮站在那儿,看着底下那些人——有他从叫叔的,有跟他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,有叫他哥的。

都在看着他。

大壮吸了口气。

“靠近土地庙的那片林子,有人躲着。

十几口子,老的的,伤的。

从梁家营跑出来的。”

有人声问:“梁家营咋了?”

大壮看了那人一眼:“昨儿后晌,被溃兵和流民占了。”

祠堂里静了一瞬。

大壮继续:“过了土地庙,路边开始见着死人了。

有的被扒光了,野狗在啃。

再往前走,有个村子,叫……”

他想了想,没想起来村名。

“门都开着。

人都死了。

一家三口的,在院子里躺着。

女人衣裳被人扯了。”

底下有人低下头。

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
靠墙蹲着的一个老汉忽然出声,声音哑得像破风箱:“那孩子……多大?”

“五六岁。”

老汉嘴唇动了动,没再问。

低下头,盯着地面,一动不动。

祠堂里静了几息。

大壮接着:“后来上了官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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