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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4章 祭旗(1/3)

天还没亮透,山谷里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。

云压得很低,像随时要下来。

开始下雪了。

细碎的、零零星星的雪末子,被风从山脊上卷下来,在谷底打着旋。

在人的头上、肩上,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
秦虎站在队伍前面,面前是一座新坟。

冻土是新翻的,覆着一层浅白。

坟前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“大梁瓷州千户郭公固原之墓”。

字是韩振刻的,一笔一画,入木三分,雪末子在刻痕里,白的更白,黑的更黑。

赵明远站在侧旁,肩上了一层薄雪。

他身旁是沈文晦,七品文官的官袍外面罩了一件素色披风,拱手肃立,脸上哀戚。

再往旁边,是李敦,褪色的官服,腰杆挺得笔直,不发一言。

沈文晦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,展开,那是他连夜写好的祭文。

赵明远站在人群前面,整了整衣冠,接过祭文,展开,清了清嗓子。

“维大梁烬元三年冬十一月癸卯日,栾县守备秦虎、栾县令沈文晦、栾县千户李敦,谨以清酒庶馐之奠,致祭于瓷州千户郭公固原之灵前——”

他念得很慢,念到“城破之日,公力战不屈,终以身殉”的时候,队列里有人把头低了下去。

念到“公之忠烈,天地可鉴,日月同光”的时候,李敦把脸别到一边去了。

念完了,赵明远把祭文叠好,放在坟前,用一块石头压住。

李敦走到坟前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,手指在“郭公固原”四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
站起来,退后一步,双手抱拳,朝坟拱了拱手。

沈文晦朝坟深深鞠了一躬。

他站直身子,把那卷祭文的底稿折好,塞进袖子里,退到一旁。

秦虎转过身,面对他的兵。

风从豁口灌进来,卷着雪末子,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
他没有立刻开口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今天站在这里,只办一件事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风却没能盖住它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了队列最后一排兵的耳朵里。

“郭千户,瓷州守将。

城破的时候他没走,守到最后一刀。

胡人砍了他的首级,插在咱们墩堡门口。

我派人接了回来,今天,葬在这里。”

他停了片刻。

“他是大梁的千户,但他死的时候,不是为朝廷死的。”

队列里有轻微的骚动。

秦虎没有看队列,他看着那座坟。

“朝廷没给他援兵,没给他粮饷。

他守到最后,不是为了朝廷。

是因为瓷州是他的家。”

他转过身,重新面对队列。

“你们的家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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