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——号角——”
郭固原猛地惊醒站起来,椅子在身后刮出尖锐的声响,他三步冲到门外,往城楼跑。
他的手已经在摸刀。
号角声从旷野上传过来,闷雷一样碾过城墙。
城里已经有兵在跑了。
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,急促,慌乱。
有人在喊“上城墙”,有人在往垛口方向扛箭捆。
郭固原穿过人群,一步跨上城楼的台阶,手一直按在刀柄上,没有抽出来。
站到垛口后面的时候,他的心跳还没稳下来。
他往下看。
没有云梯。
没有攻城锤。
城墙上没有箭矢飞来,垛口外没有火把移动。
他把目光往远拉。
火把在胡营里移动,从各个营帐里钻出来,汇聚,拉长,变成一条流动的光带,往河谷方向延伸。
郭固原在心里数了数火把的数量——不下百骑。
号角声停了。
地面的震动还在,沿着靴底传到膝盖骨,一下接一下,远去。
郭固原的手从刀柄上松开。
“不是攻城。”他。
声音很轻,像是给自己听的。
他转身对赵百户:“警戒不解除。
北面和西面城墙加双岗,盯死。
万一胡人绕到侧后偷袭,马上报我。”
然后他重新转向河谷方向,看着那片吞没了火把的黑暗。
“大人——”赵百户往前走了半步,压低声音,“是河谷那边?”
“有人在打他们的放牧点。”郭固原。
赵百户愣了一瞬,喉结滚了一下。
嘴唇动了动,“援军”两个字就挂在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郭固原扶着垛口,手指慢慢收紧,指节在霜面上按出几个印子。
“明晚放出斥候,往那个方向摸一下。”
他转过身,发现城墙上的人都在看他。
那些眼睛在夜里亮得异常。
“都看着我干什么?”郭固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,“都给我睁大眼睛盯着那个方向,剩下的事,天亮再。”
没有人话,但也没有人把头转回去。
郭固原从那些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,一种他压了快三个月的东西——希望。
他不信任这种东西。
围城快三个月,每次希望的苗头冒出来,紧接着就被浇灭。
浇灭一次,人就垮一层。
但他没办法命令这些人不要希望,就像他没办法命令冬天不要下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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