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婆子在灶上架了大锅,添了半锅水。
水烧到锅底冒虾眼泡的时候,她把酸枣倒进去。
“不能等水滚开。
滚水一冲,皮就炸了,酸味全跑到水里去了。
就得这个劲——水响了,但没开,丢进去慢慢煨。”
酸枣在锅里煮着,周婆子开始准备筛子。
半个时辰后,酸枣煮透了。
周婆子用笊篱捞出来,晾在案板上。
酸枣皮已经煮得发皱,颜色从黄变褐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甜气。
等酸枣凉到手能碰的温度,周婆子搬了把凳子坐下,开始去核。
她拿起一个酸枣,捏开皱巴巴的皮,露出里面薄薄一层果肉。
野生酸枣核大肉少,指甲刮半天才刮下一点来。
“这也太少了。”杏嘟囔。
“少就多弄些。
酸枣树满山都是,还怕不够?”
两个人对坐着,刮了半个时辰,才积了浅浅一碗底果肉。
去完核的酸枣肉放进筛子里。
周婆子用木勺在筛子背面刮,把果肉一点点压过竹篾缝隙。
这活费力气,野生酸枣肉少,刮半天也漏不下去多少。
她刮了几下就喘了,换了杏来。
杏年轻,有劲,刮得飞快。
周婆子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一句:“慢点,别把筛子撑破了。”
“往边上刮,中间漏得快,边上的也得刮到。”
盆里的枣泥一点点多起来,颜色从褐色变成深红。
周婆子伸手摸了摸,点头。
“行了。”
她把枣泥倒进铜锅里,加了两勺糖,火慢慢熬。
灶里的火压得只剩一点火星,锅里的枣泥咕嘟咕嘟地响。
“不能熬太干。”周婆子搅着锅,“太干了凝不住,太稀了不成形。
得掐着那个劲儿——勺子提起来,浆往下流,不断线,就成了。”
熬了半个时辰,锅里的枣泥变得紫褐发亮,稠得能挂住勺子。
周婆子把酸枣浆倒进一个白瓷碗里,拿勺子背把表面抹平,搁在灶台边上凉着。
“不用像做糕那样压实?”杏问。
“做给主子的,要的是软和。
晾凉了凝成冻子,拿勺子挖着吃,不费牙。”
杏蹲在碗边上,眼巴巴地看着。
过了半个多时辰,酸枣糕凉透了。
紫褐色的表面光光的,微微颤着,像一块深色的玛瑙冻子。
周婆子拿勺子轻轻挖了一块,送到杏嘴边。
“尝尝。”
杏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
酸,甜,糯,一股子山野的清气在舌头上化开。
不腻,不齁,酸甜之间恰到好处,吃过之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枣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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