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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印(1/3)

张铁在山谷东边,靠风口的位置选了块地。

老泥是泥瓦匠,四十来岁,黑脸膛,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但十根指头又粗又短,捏起泥来比谁都灵巧。

炉砌了三天,老泥把最后一把泥抹上去,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了半晌。

炉子不大,从底座到投料口刚过他的腰,肚膛鼓鼓的,像个蹲在地上的矮胖子。

泥是新调的,黄中带灰,湿漉漉地糊在石头上,泛着一层水光。

老泥把抹子往水桶里一扔,蹲到旁边。

张铁走过去,没话,围着炉子转了一圈。

炉身露出地面齐腰高,底下积碳坑埋了半人深,加起来不过七尺上下。

张铁伸手比了比,炉膛最宽的地方刚过他的臂,往上就慢慢收窄了。

矮炉子试火,第一要紧的是看得见。

太深了,里头是红是黑全凭猜,试不出名堂来。

七尺高,蹲在地上能从投料口一眼看到底,炉腹里起了瘤子、挂了渣,伸手就能探着。

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风口。

风口那块青石是他亲手安的,拳头大的圆孔,从外往里斜着向下。

“你看这个风口。”

老泥没动。

“你看一眼。”

老泥往这边瞥了一眼。

“看了。”

“斜度够不够?”

“够。”

“你过来看。”

老泥叹了口气,走过来蹲下。

他把手指伸进风口探了探,又抽出来,对着光看了看指尖上的泥沫子。

“斜是斜了。

但你用青石,烧不了几炉就酥了。”

“试火嘛,这一炉能出铁就行。”

老泥没接话。

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又蹲回去了。

张铁抽出手来,眯着眼往风口里看。

炉膛那头透进来一团灰蒙蒙的光,是从投料口漏下来的。

光在炉底的积碳坑里,空空的,能看见坑底新砌的青石面。

气道是通的。

从风口到炉底,从炉底到投料口,一路都通。

他站起来,手搭在炉口上。

炉口是圆的,一尺半宽,两个拳头并拢伸进去,两边还有富余。

他探进半个身子往下看——炉膛从底部慢慢宽出来,到中间最鼓,又慢慢收向炉口。

像一口倒扣的大缸。

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,伸进去比划了一下。

最宽的地方一尺七八,刚好够炭火蓬起来,又不至于散了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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