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振趴在崖边,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他不用喊了,底下全是人,闭着眼砸都能砸中。
旁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,青壮拉着板车往崖底送,石头一筐一筐往上搬,搬上来就往下砸,砸完了再搬。
又有人吐了。
一个年轻后生砸着砸着突然停下来,蹲在石头堆旁边,哇的一声吐出来。
旁边的人把他推开,捡起他手里的石头往下砸,头都没回。
“别看底下。”有人喊,“闭着眼砸。”
后生擦了擦嘴,站起来,捡了一块石头,闭着眼往下扔。
扔完又捡一块,又扔。
手在抖,但没停。
第二堵墙也塌了。
不是搬倒的,是尸体堆的。
尸体码到跟墙差不多高,人踩着尸体翻过去,墙不墙的无所谓了。
第三堵墙在前面,秦虎站在出口,斧头握在手里,等着。
但胡骑没有冲到第三堵墙。
天快黑了,隘口里暗下来,石头看不清了,人看不清了,只有声音——铁甲碰撞的声音,脚步声,惨叫声,还有人在喊,喊的什么听不清,但声音越来越远。
阿勒赤骑在马上,看着隘口。
天黑了。
他看了一眼东边的山脊。
探路的人没回来,一个都没回来。
“鸣金。”
锣声从隘口外面响起来,铿铿铿的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
声音撞在崖上,弹回来,又撞回去,在峡谷里荡了好几圈才散。
底下的盾车开始往后倒。
轱辘碾过碎石,咯吱咯吱响。
人跟着往后退,踩着地上的尸体,一步一滑。
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石墙前面,躺在碎石堆上,躺在被血浸透的泥地里。
有的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;有的蜷着,像睡着了;有的仰面朝天,眼睛还睁着。
盾车碾过一具尸体的腿,车轮咯噔一下,颠了颠,继续往前滚。
没有人追,崖顶上的石头也停了。
韩振趴在崖边,看着底下的人慢慢退出去,退到黑影里,看不见了。
隘口里安静下来。
韩振坐起来,手撑在地上,掌心全是石头磨出的血泡,破了几个,肉露在外面,一碰就疼。
他没看,就坐着,喘气。
旁边的人有的躺着,有的趴着,有的靠着石头堆坐着。
没人话。
那个吐了的后生坐在石头堆旁边,咧嘴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退了。”韩振。
声音哑得像破锣。
没人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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