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渊那声平淡到极点的“教教他们什么是剑”,在剑拔弩张的大堂里回荡。
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,也没有内力鼓荡的威压,就像是邻家大叔在吩咐自家伙计去后院扫个地一样寻常。
可这话落在独孤云的耳朵里,却无异于一个响亮的巴掌,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那自命不凡的脸上。
“哈哈哈哈!”独孤云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,忍不住放声狂笑。
他手里的半截长剑随意地指着楚渊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庞,此刻因为极度的轻蔑和骄狂而显得有些扭曲。
“我没听错吧?
你这开黑店的废物,竟然叫一个洗碗的老头子出来教我什么是剑?”
独孤云将那绽放着森寒剑芒的长剑往桌上一拍。
“砰”的一声,震得桌上的茶碗一阵乱跳。
他环视四周那些同样满脸嘲弄的年轻剑客,语气越发嚣张跋扈。
“本少爷十岁握剑,十五岁领悟剑意。
放眼整个江南,甚至是大乾九州,年轻一辈中谁敢与我论剑?
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,怕是被本少爷刚才那一剑吓破了胆,开始胡言乱语了吧!”
跟在独孤云身边那个粉裙少女更是笑得花枝乱颤,她掩着嘴,眼神里满是鄙夷地打量着楚渊。
“就是啊。
少庄主可是神剑山庄五百年难遇的天才,连掌门都说他未来必定能问鼎大宗师之境。
你个臭跑堂的,随便喊个老不死出来就想充胖子?
待会儿若是被少庄主的剑气伤了残了,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。”
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。
这群心高气傲的新生代天骄,根本没把这家破落客栈里的人放在眼里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不过是底层蝼蚁在面对绝对武力时,可笑的垂死挣扎罢了。
楚渊站在原地,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两截断裂的紫竹钓竿。
他没有理会这些聒噪的嘲讽,只是用那块脏抹布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紫竹上的灰尘。
那专注的神情,仿佛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根破竹子,而是什么足以让这方天地战栗的无上神器。
“呼——”
楚渊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他抬起头,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散漫和市侩的眼眸里,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万载寒潭。
没有愤怒,也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轮回、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淡漠。
“天才?”楚渊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。
“老子这辈子,见过号称能一剑开天门的老怪物,也见过妄图吞噬九州的异界魔神。
可还真没见过像你们这么……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。”
他将那两截断竹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完好的桌子上,仿佛生怕再磕碰了一点。
然后,他转过头,看着后厨的方向,语气毫无波澜地再次喊了一声。
“老黄。
别磨蹭了。”
伴随着一阵沉重、拖沓的脚步声。
“来了来了,主子您稍等,这盘子上的油太大,老奴刚洗完手。”
后厨那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竹布帘被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掀开。
老黄佝偻着那老迈的背脊,穿着一身沾满油污和灰尘的粗布短打。
他脚上那双破布鞋甚至还破了个洞,露出了大半个脚趾头。
他慢吞吞地从后厨走了出来。
一边走,还一边用手里捏着的一块滴着洗碗水和油渍的脏抹布,随意地擦拭着满是皱纹的额头。
那副老态龙钟、甚至有些猥琐的模样,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市井里混吃等死、最底层的老杂役。
别说是绝世高手了,就算是街头的地痞流氓,估计都不屑于多看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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