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合上,隔绝了里面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霉味。
徐望川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,从兜里摸出那包压扁了的三炮台,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,是气,也是虚。
那一刻,他才真切地感觉到,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上帝,也没有什么金手指能让他在这乱世里随心所欲。
他只是个看了几本谍战书、刷了几部剧的现代灵魂,那是后世总结出来的“历史”,是纸上的墨迹。
可现在,他是活生生地站在这1935年的北平,面对的是一群活生生的人。
马三那帮人想升官发财的欲望是活的,戴笠想“攘外必先安内”的执念是活的,审讯室里那个被打断腿还在吐他口水的李成国,那股子要把血流干的信仰,也是活的。
他想布个局去套日本人,结果手底下这帮混账为了邀功,转头就把刀捅向了自己人。
这特么叫什么事?
徐望川把烟蒂扔在地上,用皮鞋底狠狠碾灭,火星子在黑暗里最后闪了一下,灭了。
“小顾。”他喊了一声,嗓音有点哑。
顾珂若一直守在楼梯口,听见动静赶紧小跑过来。
她手里还拿着那个被徐望川擦过脸的手帕,似乎想扔又不敢扔。
“站长,您……”
“去医务室。”徐望川打断她,眼神阴沉得吓人,“把最好的药拿来,如果有磺胺话,也给我拿几支。”
顾珂若愣住了:“给……给里面那个赤匪用?
这不合规矩,要是让南京知道了……”
“规矩?”徐望川冷笑一声“老子现在就是北平站的规矩。”
他指了指在地上的老李:“他脑子里的东西很值钱。
要是人死在咱们手里,线索断了!”
这理由无懈可击。
既保住了他这“党国栋梁”的人设,又能名正言顺地救人。
“还有,”徐望川压低了声音,盯着顾珂若的眼睛,“告诉医务官,治的时候上点心。
人要是死了,就让他陪葬!”
顾珂若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,也不敢多问,转身就往医务室跑。
徐望川看着她的背影,长出了一口气。
能做的只有这些了。
李成国,你个老顽固,千万给老子挺住。
你要是死了,这笔账我特么找谁算去?
回到办公室,徐望川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,桌上电话就响了。
徐望川一把抓起听筒。
“我是徐望川。”
“站长!
是我,老白!”
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,听起来非常急促,甚至还有点气喘吁吁。
徐望川眉头一皱:“老白你不是在张家口盯着张文昊吗,跑哪儿去了?
这动静,你在火车站?”
“回北平了!
刚下车!”白世维的声音压得很低,显然是在躲着人,“站长,情况有点变,我没敢发报,直接跟回来了。”
徐望川脑子转得飞快,一屁股坐在办公桌沿上:“什么情况?”
白世维语速极快,“那个张文昊在拿到南院情报的当天晚上,他那个在洋行做事的妹夫黄华安就去了他们家,昨天突然买了张回北平的票。”
“我寻思这事儿不对,张文昊不动,让亲戚动,我觉得是典型的‘过手脱壳’。
我就没惊动当地站里,给29军情报处交代了一下,一路跟到了北平。”
徐望川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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