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让脸色铁青,该说的、不该说的,全倒干净了,却见朱雄英始终沉默,忍不住皱眉追问:
“莫非……你还打算护着他们?”
朱雄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护?
不如说他正琢磨着,干脆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,把整件事掀个底朝天。
有些事本就见不得光,更别说此刻还有人急着跳出来替他们挡刀。
前脚刚压下去的谋逆案,这才过了几日?
这些人就按捺不住,又要掀风浪。
真当这潭水,还是从前那样浅?
“有人急着查,就有人急着捂。
我知道你们怎么盘算,可我也想知道——这事到底会烧成什么样?”
“我比你们更想知道,一旦我动手,会有多少人连夜递帖子、搬靠山,来跟我讨说法!”
“一群经营多年的情报老手,人脉扎得比树根还深,底气硬得像铁板一块。
如今全冒出来替他们撑腰,我心里不是滋味。
我更想看看——还有多少人,正缩在暗处,等着一起掀桌!”
朱雄英三两句就把局势戳得通亮,半点不留余地。
旁人乍听,或许觉得他小题大做;
可细一琢磨,又不得不承认——这话扎在要害上。
有人就有江湖,有江湖就有倾轧,这道理从来无解。
就像眼下,谁都知道这事没法儿掰扯清楚,可掰扯不清,恰恰是最要命的地方。
朱雄英不在乎麻烦,他在乎结果。
既然如此,他指尖一叩,玉佩清响一声——
“挑几个确有劣迹、但分量不够压人的,列出来,直接甩出去!”
“不是说狼卫要来兴师问罪吗?
好啊,让他们尽管来——我倒要看看,这群人,能不能给我一个‘惊喜’!”
朱雄英这话一出口,意思就再清楚不过了。
他要杀一儆百,把这伙人当场拿下,一个不留。
就等着看,到底有几个藏在暗处的“护短者”按捺不住跳出来搅局——是老鼠打洞,还是蚊子嗡嗡,统统拍死,绝不手软。
折腾这么久,总不能白忙活一场,好歹得捞点实打实的战果回来。
听他这话阴沉又利落,满堂人下意识缩了缩肩膀,没人敢先张嘴。
这种雷厉风行的狠劲,寻常人真压不住场子。
朱棣一阵风似的闯进来,见朱雄英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他早从两个儿子那儿听说了前因后果,这会儿不得不亲自出马,直截了当地开口:
“整件事我全清楚。
可你偏挑这时候动手,是不是太急、太重了?
几百号人说抓就抓,连查证都省了,未免太不把人当人看了!”
“依我看,这事还得缓缓,犯不着现在就对这些大元人亮刀子。
他们究竟是不是细作,眼下可没半点实据,谁敢打包票?”
朱棣深吸一口气,语气放得极缓,话里却句句带钩——无非是劝朱雄英收手。
动辄砍头抄家,对他而言实在过于刺眼。
更别说这些人盘踞北平多年,根系早扎进骨血里:官面上的关系、坊间的声望、衙门里的差事,哪一样缺得了?
稍有闪失,就是一地鸡毛,无人兜底。
“这事我说了算!
我明明白白告诉你——我不同意!”
“论起杀人,我比你更狠、更绝。
但再狠,也得有个由头,有个名分,才站得住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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