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对啊……怎么会没有呢……”
他一边刨,仅剩的那只独眼瞪的滚圆,嘴里神经质的念叨着。
“我记得清清楚楚,当年三排长、大牛、还有小栓子他们几个,就是为了掩护我们撤进地下通道,拉响了反坦克地雷,牺牲在这家银行门口的啊!
怎么会找不到呢?
一定是那些塌下来的楼板把他们压在最底下了,是我们挖的太浅了!
对,一定是挖的太浅了!
再往下挖两米肯定能找着!”
一块锋利的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掌,在掌心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张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十根手指抠进坚硬的冻土里,大块大块的泥巴混合着鲜血被他扒拉出来。
三营长陈旱拄着那把断了半截的战刀,一瘸一拐的走到深坑边缘。
他看了一眼坑里状若疯魔的张辉,又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一百多个同样满手血泡、指甲盖都翻起脱落却还在闷头硬刨的战士。
这些人刚经历了昨晚整夜的苦战,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,好几个年轻点儿的战士一边用流血的手搬石头,身体一边打着摆子,全凭一口气硬撑着。
再这么挖下去,死人还没挖出来,这帮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的活人就得先累死在这片废墟里。
陈旱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,抬起满是灰尘的袖子抹了一把脸,沙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张老哥,停手吧……时间过去整整十八年了,这地方被母体那些怪物来回犁了不知道多少遍,地形早就变了。
会不会是我们记错了位置,或者……或者当年他们的尸体,早就已经被那些邪魔搬走吞噬了?
要实在找不到……那就算了吧。”
最后那几个字一出口,原本还在闷头刨土的张辉动作骤然停住。
他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,一点一点转过脖子,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直勾勾的盯住坑边的陈旱。
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废墟上空回荡,张辉猛的从坑里蹿了起来,一把揪住陈旱的衣领,带血的唾沫星子直接喷在陈旱脸上。
“算了?
陈旱,你他娘的跟我说算了?
!”
张辉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扯着嗓子咆哮出声。
“这些年被魔罩困死在这鬼地方,大家伙儿都以为这辈子出不去了,一块儿烂在泥里谁也别嫌弃谁,那会儿找不到他们,老子一个字都不多说!
可现在呢?
现在我们特么的活着出来了!
外头阳光明媚,援军就在城外!
你这时候跑来跟我说算了?
!”
他双手紧紧拧着陈旱的领口,把比他还高半个头的三营长拽的一个趔趄。
“你有种把这句话留着,等回到了大后方,去跟他们还活着的爹娘、去跟他们守了十八年寡的婆娘说!
你去告诉人家,说你们的儿子、你们的男人死在天海市了,人没了,军功章没有,烈士证没有,特么的连把骨头渣子都没找着!
你叫我怎么去跟那些家属说算了!
你教教我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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