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昼?
夜?
邪魔?”
林长歌咀嚼着这几个词,右手拇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。
刚才进城探路的时候,城门内外的确隔着一层精神污染结界,可里面明明亮堂得很,连半点阴森气都见不着,怎么到这小丫头嘴里还分出阴阳两界了。
丫丫捏着那块还没拆封的巧克力,锡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嗯,白天的天海城除了外头被魔罩给罩着,还有地底被魔虫霸占之外,地面上的世界是安全正常的。”
她往林长歌跟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又低又哑。
“可是一到了夜里,这里就是怪物的世界。”
林长歌挑起一边眉毛,手肘撑在膝盖上:“怪物指的是克系生物吗?
就是那种长满触手和肉瘤的玩意儿?”
“克系生物?
那是什么?”
丫丫茫然地眨了眨眼,灰扑扑的小脸上写着不解。
“我只听说大人们把那些怪物叫衍生魔。”
站在后方的何长空迈步上前“衍生魔?
这又是什么新词儿?
军部的异族图鉴里可没这号东西。”
白驹蹲在旁边,伸手戳了戳自己头顶的白猫“喂,老辈子,你听说过这名字没?”
归终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,一爪子拍开白驹的手指。
“我都沉睡了多少岁月了,也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,哪认识你们这方天地的脏东西,不过听名字像是某种母体繁衍出来的次级造物。”
林长歌没理会一人一猫的斗嘴,视线停在丫丫脸上“衍生魔又是什么玩意儿?”
丫丫摇了摇头,把手里抓着的角钢往腿边收了收。
“大人们说,衍生魔是邪魔改造各种生物后弄出来的东西。”
林长歌听出了话里的口风,这小丫头三句话不离“大人们说”,显然这些情报全是从基地长辈嘴里听来的二手消息。
他随口追问:“你总提大人们,你的父母呢?”
丫丫低垂下脑袋,盯着自己破了个洞的鞋尖,声音平得没有起伏。
“丫丫没见过他们,大人们说他们早都死了,在基地里,很多孩子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。”
空气像是被人掐断了流通。
白驹原本还在晃荡的双马尾停住了,嘴里叼着的半截草茎掉了下来。
何长空背在身后的双手交叠扣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泛起青白,粗重的鼻息在安静的医疗站旁格外清晰。
十八年前第七旅失联的时候,这批孩子根本还没出生。
他们的父母在绝境里繁衍后代,最后把命填进了怪物的肚子,只留下一群连爹妈长啥样都没见过的孤儿在废墟里刨食。
林长歌没说话,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慢慢合拢,眼底深处的暗金色岩纹流转,周围两米内的碎石子跟着往下陷了半寸。
丫丫察觉到了面前这个青年身上散发出的寒气,反倒抬起头,扯着干裂的嘴角冲他笑了笑。
“大哥哥,没事的,我们早就习惯了,这次不还被我们逃出来了吗?”
八九岁的年纪,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讨糖吃,却用这种聊家常的语气安慰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。
林长歌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,他长出了一口气,把翻涌的杀意压回肚子里,伸手替丫丫理了理额前乱糟糟的碎发。
“到了晚上,那些邪魔和衍生魔就会出来屠杀你们?”
丫丫点了点头,紧跟着又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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