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车上,江哲把车停在路边,熄了火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细微金属收缩声。
“说吧。”
林深没有马上开口,他在脑子里把饭局上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,周明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,说“还没正式签”时右手下意识转戒指的动作,以及江哲问“应该发公告吧”之后那不到一秒的沉默。
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比他算过的任何一组财务数据都更清晰。
“七个亿的订单,还没签合同就往外说,违规了。
董秘最懂信息披露的规矩,他踩这条线,说明他急了。
要么公司基本面出问题,急需机构资金接盘,要么定增压力大,必须在利空出来前把机构拉进来。”
他停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子上的一根线头。
“还没签的合同,交付时间不可能卡那么准,要么合同已经签了他不能说,要么根本没这个订单。
还有——”
他转过头看着江哲,“他说的满负荷运转跟数据对不上,应收账款周转天数拉长了一倍,回款变慢了。
真是满产满销,回款周期不该拉长。
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,江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停住。
“赵磊下周去他们厂区调研,他很看好这家公司,打算调研完就上投决会。
一旦进去,至少一个亿资金打底。
等财报爆雷,天塌下来,先砸我,不是赵磊。”
他不能直接否定赵磊——八年投研经验,公开可查的业绩记录,这些东西在投决会上比任何直觉都有分量。
“下周调研,你跟着一起去。”江哲重新发动车子,“我以后勤助理的身份给你报备,只负责记录、拍照。
到了现场,你帮我看所有我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他转过身,一字一句地说,“记住,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,你一句话都不能说。”
林深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回到研究部,赵磊还没走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目光越过江哲,直直落在林深身上。
那种眼神林深见过,在他送快递的时候,有些客户接过包裹,连正眼都不会给你一个,签完字转身就走。
那不是傲慢,那是你根本没资格进入他视线范围的漠视,赵磊的眼神和那些人一样,只不过多了一层东西——他察觉到威胁了。
第二天,林深走进公司,发现气氛不太对。
几个研究员聚在一起小声议论,赵磊的工位空着。
屏幕上新闻弹窗刷出一条消息——《众科远达定增箭在弦上,多家机构密集调研》。
他看了一眼,关掉。
十点,走廊传来脚步声,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走进研究部,手里拎着旧公文包,戴金丝边眼镜,步伐不紧不慢。
几个研究员站起来打招呼:“周总好。”他点点头,目光扫过整个研究部,在角落里的林深身上多停了半秒——那半秒很短,但林深感觉到了。
周远山,权益投资部总监,管着过百亿的规模,下辖两个基金管理团队,盛远发展1号和2号。
盛远资本一共三大核心部门:权益投资部、固收部、量化部。
每个部门都有资深人士掌管,每个部门都是近百亿的规模。
赵磊从工位上站起来,手里拿着一摞资料,路过林深时脚步顿了一下,瞥了一眼他屏幕上的表格。
“还在弄你那个破模板?
一个助理,表格做得再花哨有什么用?
能看懂财报吗?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