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丝竹婉转,舞姬水袖翩跹,步步生莲,将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席间推杯换盏,权贵们言笑晏晏,方才宋彻那点转瞬即逝的异样,早已被这满堂热闹掩盖,无人再留意。
谢时漾端坐席上,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,垂眸品茶,姿态矜贵雅致,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瞟着满桌珍馐,指尖捏着银筷,就等着无人注意时大快朵颐,心底还在为方才被打断的干饭计划耿耿于怀:【总算消停了,再没人来捣乱,我就能把这一桌子好菜都尝遍,陛下赏的宝贝也跑不了,可千万别再出岔子了!】
宋彻平复了气息,小脸依旧带着几分未尽的苍白,却依旧坐得笔直,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袖,时不时偷偷抬眼,看向谢时漾的背影,眼底的依赖愈发浓重。
宋惊渊周身冷意未散,一边应付着周遭敬酒的朝臣,一边时刻紧盯着儿子,生怕再出半点意外。
身侧的谢清玄始终端坐如常,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清逸出尘,身为当朝国师,他虽极少参与朝堂应酬,却始终眼观六路,周身气息平和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牌,暗中留意着殿内动静。
就在歌舞渐歇、席间气氛最为和乐之时,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传的声音,不高不低,恰好落入众人耳中:“逍遥王殿下到——”
此言一出,席间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。
满朝文武皆知,当今陛下胞弟逍遥王,素来是个闲散至极的性子,厌弃繁文缛节,不爱朝堂纷争,平日里要么流连山水,要么醉心诗酒,但凡宫廷宴席,向来是能推就推,极少出席。
今日这般盛大宫宴,他竟主动前来,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谢时漾闻言,清冷的眉眼微微一动,并未刻意转头,只以余光不动声色地朝着殿门方向望去,面上依旧无波无澜,心底却暗自嘀咕:【哦?
这号闲散王爷居然来了?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】
一旁的谢清玄闻言,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,目光淡淡投向殿门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。
他深谙天机卦象,早知逍遥王避世闲散,此番突兀出席宫宴,本就违背常理,绝非偶然。
脚步声缓缓渐近,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踏入大殿。
男子身着一袭墨色绣暗云纹锦袍,腰束玉带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生得极为俊朗,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,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看着温润谦和,毫无王爷的矜傲架子,一派与世无争的逍遥模样。
可不知为何,谢时漾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,心头莫名泛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,周身灵力都下意识微微紧绷,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凉。
那是一种源自玄学世家、对阴邪之气与生俱来的敏锐抵触,眼前这人看着温润无害,却让她浑身都透着别扭,远不似表面这般简单。
而谢清玄在看清逍遥王的瞬间,清逸的面色微沉,周身气息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。
他修为深厚,虽被对方周身邪阵遮蔽了大半气机,却依旧隐隐察觉到一丝晦涩阴邪的浊气,与寻常皇室子弟的清正气运截然不同,再结合宋彻身上无解的邪咒,心中已然泛起浓重的疑虑。
【此人气运晦涩,周身藏着非比寻常的阴邪之气,绝非表面这般闲散无害,宋彻身上的邪咒,怕是与此人脱不了干系,只是他遮掩手段极高,竟连我都无法轻易窥破根源。】
谢清玄不动声色地收敛心神,指尖在桌下悄然掐诀,暗中快速推演,可卦象依旧混沌一片,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遮蔽,愈发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他侧眸淡淡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,见谢时漾神色平静,似是毫无察觉,便暂且压下心头疑虑,静观其变。
逍遥王步履从容,径直走上前行礼,动作随性却不失礼数,声音清润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散漫:“臣弟参见陛下,太后,皇后娘娘,太子殿下。
来得迟了,还望陛下恕罪。”
玄昭王神色淡淡,并未苛责,抬手道:“无妨,自家兄弟,不必多礼,赐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逍遥王躬身谢恩,起身时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殿内,掠过谢清玄与谢时漾时,各自顿了顿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晦暗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润散漫的模样,寻了内侍安排的席位落座。
他落座之后,并未像旁人那般应酬寒暄,只是自斟自饮,神态闲适,倒真像是来赴一场清闲之宴,不染半点朝堂尘嚣。
谢时漾垂着眼,指尖在桌下不动声色地轻轻掐诀,运转谢家玄学心法,暗中朝着逍遥王的方向探去。
不过瞬息,她心头猛地一沉,清冷的面容上虽依旧平静,心底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!
【好家伙!
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,邪气冲天,分明是修炼了邪术!
难怪我看着这么不舒服,他竟用逆天邪法布下遮蔽屏障,瞒天过海,连天道气运都能遮掩,也难怪爹爹之前推演卦象,始终一片混沌!】
她收敛灵力,不敢轻举妄动,依旧维持着高冷淡然的模样,余光却死死锁定逍遥王,同时悄悄瞥了眼身侧的谢清玄,见谢清玄神色沉凝,便知晓爹爹也察觉出了异样。
席间闲谈片刻,逍遥王忽然放下酒杯,缓缓起身,对着高台上的太子拱手笑道:“臣弟近日偶得一件奇珍,乃是温润养气的暖玉如意,雕琢精巧,可安神定气,特来献给太子殿下,祝太子殿下前程似锦,身康体健。”
说罢,他抬手示意身后随从,内侍立刻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,快步走上高台,将锦盒呈到太子面前。
众人见状,纷纷面露艳羡,都赞逍遥王有心,连玄昭王也微微颔首,神色缓和了几分。
谢清玄目光落在那锦盒上,眉头蹙得更紧,一缕极淡的灵力探去,却被一股邪力挡回,心中警铃大作:【这物件藏着邪祟咒力,针对的是太子气运!】
他刚想有所动作,却见身旁女儿不动如山,眼底藏着一丝了然,显然早已察觉,便暂且按捺,打算先看女儿如何应对,同时暗中蓄力,随时准备出手兜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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