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夫人穿着一身藏青锦缎褙子,发髻梳得规整,手里攥着一个青缎荷包,坐在椅子上坐立难安,眉宇间满是焦虑,时不时探头往门口望,既期待又忐忑。
一见谢时漾走进来,柳夫人连忙起身,想快步上前,又想起小神仙的清冷性子,怕冒犯了她,硬生生收住脚步,规规矩矩站在原地,双手捧着荷包,微微躬身,姿态谦卑至极。
“小神仙,劳烦您了,这是一两卦金,您收好。”她声音发紧,带着恳求,“家里近日总不安稳,夜里我总睡不踏实,总觉得心里发慌,怕有祸事,求您帮我看一看。”
谢时漾走到厅中专属她的梨花木小椅子上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,小脸上清冷无波,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,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仙。
她没先开口问卦,也没抬眼打量柳夫人,先直直伸出了白白小小的右手,掌心朝上,动作干脆又直白。
柳夫人先是一愣,随即立刻会意,连忙将装着银子的荷包,轻轻放在她微凉的小掌心,连指尖都不敢碰到她,生怕惹小神仙不快。
谢时漾指尖捏了捏荷包,掂了掂分量,又用指尖摸了摸里面的银锭,确认一两卦金分文不少、分量十足,这才缓缓抬眼。
黑亮的眸子落在柳夫人眉宇间,只轻轻一扫,不过瞬息,便收回了目光。
她声音平静无波,像山间清泉,清冷又淡然,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:
“不是邪祟作祟,是家中下人手脚不干净,偷拿家宅财物,搅乱了宅气,才让你心神不宁。”
柳夫人猛地一惊,身子一颤,失声问道:“下、下人?
真的是家里的下人搞的鬼?”
“厨房管事婆子,手脚不干净,心术也不正。”谢时漾淡淡补充了一句,语气依旧平淡,“再留她在府中,日后会偷更贵重的财物,惹更大的祸端。”
话音落下,她便彻底闭了嘴,不再多言一个字。
小手麻利地将装着卦金的荷包,揣进自己腰间绣着小元宝的荷包里,动作一气呵成,护食又守财,半点不拖沓。
柳夫人怔在原地,半晌才回过神,想起小神仙“话不多说”的规矩,连忙对着谢时漾深深福身,连连道谢,慌慌张张地告辞回府,一刻都不敢耽误。
不过一个时辰,柳夫人回府验证的消息,便快马加鞭传回了国师府。
果然如谢时漾所言,府里的厨房管事婆子,不仅偷米偷油、克扣菜钱,还私藏了柳夫人的金簪玉镯,藏在床板底下,证据确凿,柳夫人当场便让人将这婆子发卖了出去,半点情面都没留。
消息一传开,国师府门口排队的人瞬间又多了大半,挤得水泄不通,人人都想求小神仙算一卦,且个个都乖乖备好卦金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谢时漾坐在正厅的小椅子上,有条不紊地接待每一个求卦的人。
来一个,收一份钱,摸准分量,再抬眼算卦,话少、精准、干脆,全程面无表情,清冷得像个小冰人。
有布庄商人躬身求问:“小神仙,我下月的布匹生意能成吗?”
她先伸手收了五两银子,揣进荷包,才淡淡开口:“能成,切忌贪心,见好就收。”
有农妇抱着孩子求问:“小神仙,我家孩儿近日总哭闹,身体可有大碍?”
收了两文铜钱,她扫了一眼孩子,轻声道:“无碍,脾胃虚弱,少吃甜食糕点即可。”
一旁伺候的弟子们看得叹为观止,私下里偷偷议论:
“别家神仙渡人渡己,普度众生,咱们家小小姐,只渡卦金,不渡白嫖!”
“可不是嘛!
小神仙算得准,规矩还硬,先交钱再开口,谁也破不了!”
全程,谢时漾只有在把卦金揣进怀里、摸到手心踏实的那一刻,指尖会极轻地顿一下,小嘴角会微不可查地往上翘一丢丢,转瞬又恢复高冷,那点戏精小财迷的本性,只藏在自己的小世界里。
傍晚时分,夕阳染红了半边天,霞光透过枝叶,洒在国师府的庭院里,镀上一层暖金。
谢清玄处理完朝中事务回府,刚一进院门,便察觉到府里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往日安静清幽的庭院,今日多了不少烟火气,下人们走路都带着笑意,连洒扫的丫鬟都时不时偷偷抿嘴笑,满院都透着股喜气洋洋的劲儿。
谢清玄轻笑一声,叫住身边的弟子,温声问道:“今日府里这般热闹,可是发生了什么趣事?”
弟子连忙上前,躬身将白日里漾漾坐堂算卦、先收卦金再开口、卦术精准无比的事,一五一十细细禀报,末了忍不住添了一句,语气满是佩服:“小姐今日守着规矩赚卦金,分文不亏,算得准极了,府门口的百姓都夸小姐是真神仙呢!”
谢清玄眼底的笑意瞬间柔得能滴出水,快步朝着内书房走去。
他知道,他的小丫头,此刻一定守着她的梨木小钱库,在认认真真数她的宝贝银子。
果然,内书房的暖阁里,小小的身影蹲在柔软的锦垫上,背对着门口,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什么。
谢时漾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她视若珍宝的梨木小钱库,盒子敞开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铜钱和碎银。
她把一枚枚磨得光亮的铜钱,一锭锭小巧的碎银,认认真真、分门别类地摆进木盒里,一层铜钱压一层碎银,摆得方方正正、整整齐齐,连边角都对齐,看得满心舒心。
谢清玄放轻脚步走过去,蹲在她身边,看着女儿认真的小模样,声音温柔得像晚风:“漾漾今日生意不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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