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多，蓝海集团总部那间深色玻璃幕墙的办公室里，陈威靠在他的转椅上，手指在那张挖人名单的边角上反复按着。
名单上列了五个人的名字，林向北合作社那几个骨干成员，其中两个旁边被打了一个圈，一个打了问号，剩下两个打了叉。
他翻了一遍，把名单扔在桌面上。
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，右胳膊往桌沿扫过去——茶杯、手机、笔筒，一股脑被他扫到了地上。
瓷杯在落地的一瞬间炸开，碎片弹在地毯边缘磕了一下又翻了个个儿，水渍在地毯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痕迹，笔筒里的笔四散滚开。
办公桌上只剩下一片干净的台面和那份名单还搁在原位，没有被扫到，像是故意避开的。
“一群泥腿子，给他们钱都不要？”陈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门没有关紧，声音传到了走廊里，又弹了回来。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马晓晴站在门口，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，目光先扫过地毯上的碎片和水渍，然后落在陈威脸上：“爸，你怎么了？”
陈威站在办公桌后面，西装外套的扣子崩开了一颗，领带歪到了左边。
他偏头看了马晓晴一眼，把领带拉正了：“我在处理林向北的事。”
“你还在挖他合作社的人？”马晓晴走进来，把门在身后带上了，她弯腰把地毯上几片较大的瓷杯碎片捡了起来，搁在桌面边角。
“外面都在传蓝海集团在砸钱买人走，结果一个都没砸动，反而把林向北合作社的架子砸得更紧了。
你那套做法在他身上用了一次又一次，哪一次成了？
你就没想过换一种方式？”
陈威把桌上的名单拿起来揉成了一团，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：“你以为我没试过别的办法？
软的硬的都试了，他软硬不吃。”
“那就换一个人去谈。”马晓晴站在办公桌前，两手撑在桌沿上。
“我去。”
陈威在办公桌后面转过身来，看着马晓晴：“你去找他？”
“我去。”马晓晴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“我去跟林向北谈。
不一定能谈成，但比你现在这样好。
硬碰硬的结果你看到了，他从来没有后退过。
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，他只会把合作社越扎越牢，而我们会在镇上的口碑里越陷越深。
到时候就算你想收场，也没人愿意跟你收了。”
陈威站在窗边。
他的西装外套的下摆从窗台上垂了一截下来，被风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：“不用你教我怎么对付一个赶海的。”
马晓晴站在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：“爸，我只是不想看到最后一步走成那样。”
她推开门走了出去，门在她身后合拢了，没有完全关严，留了一道细缝。
陈威在窗边站了很久，直到窗外的日光从正白变成了暖橘色。
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直，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，按了几个键：“把之前备用的那批物资调出来，清点一下数量。
把码头那边的调度排表也发给我一份。
对，就是那批。”
他挂断电话之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，在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来，把领带从领口解下来搁在桌面上，松了松领口的纽扣，然后拿起笔重新翻开了摊在桌面上的那份文件夹。
他的目光从每一页上的物资数量和停泊位置逐一扫过，然后在其中一页下方的空白处用笔尖画了一个圆圈，圈住了里面几个数字，在那几个数字旁边划了两道横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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