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,哨探来报——西凉军派了几骑往姑臧而去。”
牛黄压低声音在唐煜耳边报告,目光还盯着远处北宫纯营地里的篝火。
唐煜点了点头,把最后一块干饼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,才开口道:“好。
不管能不能再钓来兵力,都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雪再大些,今年就完全没办法拿下姑臧了。
给卫先生传令——让他带着那两千步兵连夜赶过来,马匹留在后面伪装成辎重队继续扬尘,人先到。”
传令兵应声翻身上马,马蹄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。
不多时,庄重等人也从中军各处聚了过来。
贾都尉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激动,但压了半天还是从眼角和嘴角漏了出来:
“主公,这盾阵太强了!”
“末将从未见过这么强的步阵——今天来攻的应该是北宫纯,这老小子在西凉是出了名的猛,当年跟着张使君在洛阳城外冲过匈奴人的中军大帐,但他在我们的盾阵上撞了快一个时辰,愣是没撼动一下。”
“我们这边只有几十个兄弟被震伤,擦破皮的都不算。”
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拍,引来旁边牛黄一个善意的瞥视——这老小子第一次见识华营盾阵,激动成这样倒也正常。
庄重等贾都尉的兴奋劲过去后才开口,语气还是一贯的平稳,但说出来的内容比贾都尉的激动更有分量:“盾阵的强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来。”
“今天我们只是一味的防守——长枪手只捅马不捅人,弩手除了牛校尉的弓箭队封侧翼之外基本没发力。
如果放开了打,今天的战损比不会是现在这样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好几次的实验结果,而不是在评价一场上万骑兵参与的攻防战。
唐煜转头看向刘大:“刘校尉,如果让你放开了打,今天能吃下多少人?”
刘大想了想,这个魁梧汉子在算战损比的时候出奇地认真,掰着手指头默算了好一阵才慎重地开口:“主公,今天主要的杀伤来自牛校尉带的弓箭队,他们把试图绕侧翼的骑兵射回去,正面冲锋的骑兵我们只捅了马。”
“如果盾阵内长枪手再放开了捅人,弩手弓手尽全力,应当能再多造成五成杀伤。”
“如果要全歼的话还是需要骑兵兜底——步兵可以扛住骑兵冲阵,但要追歼逃敌,光靠两条腿不行。”其他人或轻轻点头,或用眼神默认了刘大的判断。
唐煜扫了一圈众人,把水囊放下,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:“明天对面应该不会让我们好好休息。”
“北宫纯不是傻子,今天他撞了一次知道疼了,明天他不会再用骑兵硬冲盾阵的正面——他会用骑兵围着盾阵跑马,轮番骚扰,耗我们的体力,等我们的盾手站都站不稳了再冲。
所以明天才是真正的难熬。”
庄重颔首应道:“确实。”
“如果在更开阔的地方,骑兵完全可以围着步兵盾阵一直绕圈跑马,步阵里的士兵每一刻都得保持高度警戒——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骚扰会突然变成真正的冲锋。”
“虽然我们的盾阵不同于传统盾阵,它不怕单向冲撞,但人是要喘气的,再厚的盾也要靠人顶,不可能扛住一整天的反复骚扰。”
“所以北宫纯明天一定会用这种手段——他今天吃了亏,明天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”
“明天刘校尉、贾都尉——你们两人各率两千步兵,轮流防守。
形成两个盾阵,一前一后交错配置。”
“北宫纯骚扰第一个盾阵,第二个盾阵的人就抓紧时间休整;他转过来骚扰第二个盾阵,第一个盾阵的人立刻休息。”
“两个盾阵之间的距离要控制在弓箭射程以内,随时可以互相支援。
这样我们的盾手就能轮换着喘气,不至于被拖垮。”
“庄校尉,你负责协调两个盾阵的轮换节奏,牛校尉带弓箭队在各阵换位时专门压制对方靠近射扰的游骑。”
刘大和贾都尉同时抱拳应命,声音都压得不高,但很稳。
姑臧城,府衙后书房内。
烛火跳了又跳,映得墙上那幅凉州舆图上的墨迹忽明忽暗。
张寔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北宫纯刚送回来的信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变成了眼下的深沉思虑。
送信之人是个老兵,跟着北宫纯打了许多年仗,此刻跪在堂前,把北宫纯冲锋时的细节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——那盾阵怎么撞都撞不动,骑兵撞上去盾没倒人先飞了,侧面绕行被弓箭堵得死死的,最后只能撤回来扎营。
“先生——有这么强的盾阵吗?”
张寔把信放在案上,声音里带着一种武将世家出身的本能怀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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